我终于明白了他临死前那句话。“这世间,本就是一座牢笼。”
他守了三百年的,不是青云殿,而是我。他杀的不是魔,而是一次次试图破笼而出的,另一个我。
那些我杀过的人,那些所谓的“叛徒”和“妖兽”,其实都是我失控时留下的残局。玄宸一边帮我收拾烂摊子,一边教我如何控制这股力量,一边又在恐惧着有一天,我会彻底吞噬他。
所以,他才说那是我的“心魔劫”。
他让我杀他,不是为了试炼,而是为了让他自己解脱。他累了,他守不住了。他用自己的死,换来我一次彻底的清醒,也给了我一个选择——是继续做这个牢笼里的囚徒,还是……成为新的狱卒?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跪倒在祭坛前,浑身冰冷。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我杀了他,杀了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爱人。
“现在你明白了。”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穿着黑色的衣袍,眉眼间却带着我从未有过的疯狂和邪魅。
“我是你的‘恶’,”她笑着,指尖划过那断剑的缺口,“而你,是那个可笑的‘善’。玄宸那个傻子,为了平衡我们,把自己耗干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不落”,指甲嵌进了肉里:“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慢慢走近,“结界要碎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们要出去。你,拦不住我。”
她伸手,轻轻一弹。
那座锁住祭坛的铁链,应声而断。
4
深渊开始崩塌。
黑色的浊气像决堤的洪水,从我脚下涌出,向着青云殿,向着九州大地奔涌而去。
那个“我”在狂笑,她的身体化作无数黑烟,顺着裂缝钻了出去。而我,被死死地钉在原地。不是被束缚,而是我不敢动。
如果我动,如果我追出去,体内的力量就会失控。玄宸用命换来的平衡,就会彻底打破。我会变成比那个“恶”更可怕的怪物。
可是,我能眼睁睁看着苍生涂炭吗?
玄宸用死来换我活着,不是为了让我当一个缩头乌龟。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不落”。这把剑,是他给我的。他说,此剑名为不落,意为“青云不落,昭夜不孤”。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玄宸,你真是个老狐狸。你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我是个疯子。
既然这世间是牢笼,那就把这牢笼砸碎好了。既然我是怪物,那就让怪物来终结这一切。
我闭上眼,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那股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属于“魔尊”的力量,如火山般喷发。我的长发瞬间变成了银白,眼瞳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我拔出“不落”,剑身不再是冰冷的寒铁,而是燃起了青色的火焰。那是玄宸留下的最后一道神魂之火。
我一步踏出,脚下崩裂的地面瞬间被青焰铺平。我冲出了深渊,冲向了那片已经被黑雾笼罩的天空。
我在云端看到了她。她正在俯视着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你来了。”她回头看我,笑容残忍,“来,让我们融为一体,把这个世界……”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没给她任何机会。
我没有用任何招式,没有用任何技巧。我只是把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意,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之中。
“玄宸教过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对付怪物,就要比怪物更狠。”
“不落”剑刺穿了她的心脏,也刺穿了我自己的胸膛。
我们两个,同时被钉在了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你……你竟然……”
“我杀得了他,”我凑近她耳边,像当初玄宸对我那样,“自然也杀得了我自己。”
青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吞噬了我们两个。
下方的黑雾在火焰中消散,天空重新透出光亮。青云殿的裂缝,在我的力量燃烧下,被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我向下坠落。
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就像当初的玄宸一样。
真好啊,我也终于能体会你当时的感觉了。
我看着那片重新变得湛蓝的天空,想起了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他在雪地里捡到我,把那件带着体温的青色大氅裹在我身上。
他说:“从今往后,你叫青昭夜。”
我落在一片梅林里。
那三千枯死的白梅,此刻,竟在青焰的余烬中,重新绽放了。
这一次,花开得极盛,极白,像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雪。
玄宸,你看,青云没落。
但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