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我时,手里的面团差点掉了。阿糯跑过来拉我的袖子,软乎乎的声音喊“神君姐姐”。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她颈间挂着的,正是当年玄宸从火海里抱她出来时,塞给她的半块玉珏。
“你都知道了?”玄宸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我今日的天气。
我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着。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天界要杀你。”
他笑了,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缩了回去:“我知道。所以我把青云鉴的下一层封印解了。”
我猛地抬头,青云鉴在我魂里剧烈震颤,映出的画面让我血液倒流——新帝竟是当年构陷我族的幕后主使,他联合魔界余孽,早就想吞了青云墟的力量,玄宸当年出兵,是被他以我全族的性命要挟。
“他怕你查到他,”玄宸的声音沉下来,“所以这次,他不仅要我死,还要你死。”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暗了。无数神兵从云中落下,为首的是新帝身边的亲卫,手持缚神索,眼神狠厉:“逆神者,杀无赦!”
玄宸把我往后一推,周身虽无仙骨,却爆发出惊人的神力。他挡在我身前,像三万年前那个挡在我前面的少年。“带阿糯走。”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着他被缚神索一道道缠住,看着他后背被神剑划开深可见骨的伤,看着他明明快撑不住了,还回头对我笑:“昭夜,这次换我护你。”
我不能再躲了。
我捏碎了眉心的神魂,青云鉴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江南。那些神兵在我面前纷纷溃退,我走到玄宸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玄宸,”我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在微微发抖,“三万年了,我们该算总账了。”
4
新帝死在了青云鉴的光里。
他临死前还在喊“不可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当年勾结魔界,构陷青云墟的证据,被玄宸藏了三万年,此刻全部摊开在三界面前。
天界乱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君们,此刻都在我面前低头。他们说“请神君归位”,说“帝子玄宸劳苦功高”。
我站在天界的玉阶上,怀里抱着昏迷的玄宸。他没了仙骨,又耗尽了神力,此刻像个普通人一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低头看他,想起三万年前他站在云边,说要许我自由。想起他被我剜骨时,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想起他在人间揉面团,笑得那样安心。
“我不回天界。”我对着下面一众神君说,声音冷得像冰,“青云墟已毁,我族已灭,这帝君之位,谁爱当谁当。”
我抱着玄宸回了人间。阿糯的桃花酥铺子还在,巷口的桃花今年开得特别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我们一身。我把他放在躺椅上,用尽剩下的神力,替他温养着残破的魂。
他醒来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睁眼看见我,愣了愣,然后笑了,像以前那样,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这次……没锁魂链吧?”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玄宸,我们成亲吧。”
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亲。”我重复了一遍,从袖里摸出那半块他当年给我的玉珏,还有我后来刻的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三万年了,我不想再等下一个明年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像怕碰碎一场梦。然后他用力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昭夜,我们成亲。”
风一吹,巷口的桃花落了一地。阿糯在屋里喊“神君姐姐,桃花酥蒸好啦”,香气飘过来,混着花香,像极了三万年前,青云墟的春天。
我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三万年的恨与痛,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毕竟,他还在。我也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