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伸手似乎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别碰我。”我盯着他。
他也不恼,只是淡淡道:“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说话。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像个真正的傀儡。”
我被他带出了寒冰狱,穿过幽冥谷阴森的回廊,来到一处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幽冥谷的头目。而在祭坛中央,跪着三个人,是青云门的弟子服。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玄宸走上祭坛,一言不发。只是那么一站,原本嘈杂的人群便安静下来。
“今日,祭我幽冥谷亡魂。”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那三个青云弟子被推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我认得,是曾经在山下对我笑过的小师弟。他满脸是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玄宸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那不是青云门的剑,是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魔剑。
“青云门欺我幽冥谷久矣。”他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今日,便用这三个人的血,来祭奠我谷战死的英灵。”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熟悉头颅滚落在地,热血溅了我一身。那温热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死死咬住牙,没有动,也没有叫。
玄宸收剑,转身看向我。他脸上没有一丝杀气,仿佛刚才只是切开了三个西瓜。他朝我走来,在我耳边轻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冷漠。
“玄宸,”我轻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也会有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伸手揽住我的肩,对着台下众人宣布:“从今日起,她便是我玄宸的人。谁若动她,便是与我幽冥谷为敌,与我为敌!”
台下一片山呼海啸。
而我,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只觉得那是一种比玄冰更甚的酷寒。
我闭上眼,将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刻进心底。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4
青云之巅,风雪漫天。
这里曾是青云门禁地,如今却成了玄宸的新据点。他站在悬崖边,望着脚下破碎的山门和飘摇的旗帜,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柄绝尘剑。剑已归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我心中的杀意。
自从那日祭坛血案之后,半个月过去了。幽冥谷和青云门全面开战,战火燃遍了整个修真界。玄宸的手段狠辣果决,青云门节节败退,短短半月,便已退守这最后一道防线——青云之巅。
而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他让我看,让我听,让我感受这毁灭的过程。他以为这样能磨灭我的意志,让我彻底屈服于他的力量之下。
他错了。他只是在给我提供更多的靶子,让我看得更清楚,恨得更刻骨。
“昭夜,”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这条路,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我冷笑不语。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或许还在青云门,我当我的掌教,你做我的师妹。日出练剑,日落论道。多好。”
“可惜,”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如果。你选了你的帝王路,我选了我的黄泉道。”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神情:“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杀了很多人。青云门的,其他门派的,甚至还有我自己的部下。我有时候会想,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我直视着他,“为了你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为了你能掌控一切。玄宸,你不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你骨子里,就是个贪婪的疯子。”
他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是啊,我是个疯子。可昭夜,你呢?你跟着我这个疯子,看了半个月的杀戮,你的心,真的就没有一丝动摇吗?就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动了。
快得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绝尘剑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抹极致的,凝聚了我全部生命力和仇恨的寒芒。这一剑,我蓄谋已久,我压抑了所有的情绪,麻痹了他所有的警觉。
剑尖刺入他的胸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我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袍。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我,眼里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你……终于……”他嘴角溢出鲜血,却似乎想笑,“终于肯对我拔剑了……”
我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玄宸,我说过,你会有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他身体晃了晃,缓缓跪倒在地。我抽出剑,他倒下的瞬间,我看到他袖中滑落一样东西——是那枚黑色的幽冥谷玉佩,已经碎成了两半。
“昭夜……”他躺在雪地上,血在身下晕开,像一朵盛开的红梅,“青云碑……没有碎……”
我心头猛地一震,俯身凑近他:“你说什么?”
“碑心……是空的……”他断断续续地说,“里面……没有……英魂……只有……一个……谎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寂静。
风雪更大了,吹散了他最后的话语。
我站在原地,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看着这个我恨了半生,也曾经爱过半生的男人死在我面前。
我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茫然。
青云碑没有碎?碑心是空的?谎言?
玄宸,直到死,你也要给我留下一个谜题吗?
我抬头望向那座曾经矗立在山门,如今只剩废墟的青云碑方向。风雪中,似乎有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是谢师兄?还是师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玄宸死了,但我青昭夜的路,还远没有结束。
我收起剑,转身,一步步走下青云之巅。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一行来,一行去。
而身后,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个未解的谜题,将伴随我走过此后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