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是一层稀薄的金箔,懒洋洋地贴在善家木质门廊上。
蝉鸣声有些噪,善风歇盘腿坐在竹席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发出“嗒、嗒”的有节奏的轻响。
“诶?”
善风歇咂了咂嘴,像是突然发现棋盘上少了一颗棋子,“那个木头人小伙子呢?”
好似很久没看见了他了。
“还没想好吗?一步棋要想这么久?”
纱门被推开,善迩以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盘走了出来,盘子里堆叠着如红宝石般的车厘子,挂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诱人,是花京院送来的。
“我也不知道。”
她随口应道,把盘子搁在小圆桌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在说一只飞走的鸟,“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去了他想去的地方了吧。”
善风歇伸手捻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嚼了两下,果核却含在嘴里吐不出去,眼神下意识地往院门外飘去。
正好看见一道辆熟悉的车开过。
善风歇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个叫吉良吉影的小伙子又来了,日本的大学这么闲吗?”
善迩一撩裙摆,在父亲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
“不知道,我也没读过日本大学。”
“不知道,不知道。”
善风歇把果核吐在手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小子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
善迩以回答得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善风歇等着下文。
一秒,两秒,三秒。
也没等到那个“但是”。
“……就这样?”
善风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女儿。
“可是,我的另一半,起码得是一个阳光开朗、长相优良的标准富二代吧?”
善迩以终于抬起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开始掰着数数:“当然最重要的,还得会尊重女性,并且舍得花钱——”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女人这种生物,没有珠宝首饰、香包豪车的滋养,很快就会像路边的野花一样枯萎的……”
善风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善迩以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悠远,脑海中浮现出垃圾场初见辛德瑞拉时的场景。
“而且,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对方也必须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人才行——”
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刀:“没人要的也不行,没人要的,我也不要。”
善风歇扯了扯嘴角。
“随便你,我才不管你想要找怎样的神仙。”
他又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
“只是,如果你不喜欢他,不如早点拒绝。天天来我们家也不是事儿。
你那个小木头人不说话不乱跑,在家里放着当个盆景也就算了。
但他一个外人,又是男人,总跑过来给我们当儿子似的——我和你妈怪不自在的。”
善迩以托着腮。
“爸爸妈妈不喜欢他吗?想要谁来当儿子?”
“我们想要谁当儿子——?我们干嘛要别人当儿子!”
善风歇瞪大了眼睛。
“这样啊,那只能你和妈妈再生一个了。”
善迩以一脸天真地提议。
“生个屁!”
善风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我和你妈都多大年纪了!再说了,这里医疗条件这么落后,生孩子得吃多少苦啊……”
“说的也是哦……”
善迩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下巴上轻点,“要不我们也进军医疗行业吧?SPW财团有现成的团队,交情摆在这儿,不用白不用……”
父女俩的闲聊被门铃声打断了。
那个被讨论的主角,吉良吉影,终于还是按响了门铃。
善风歇哼了一声,把果核都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开门。
善迩以用牙齿咬着车厘子的梗,歪着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门口的一角。
大门被打开。
吉良吉影手里提着刚买的礼品,还没来得及露出那得体的微笑,善风歇那张放大的脸就怼在了他面前。
没有“欢迎”,没有“请进”。
善风歇像个经验老到的海关检疫员,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进口货物”,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处男吗?”
吉良吉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常年维持的、完美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神游移,喉结滚动,这种可疑的反应代替任何语言,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善风歇盯着他,眯了眯眼。
行吧。
虽然这小子长得不算顶帅,但胜在干净清爽,一看就是会被小女孩喜欢的那一款。
这关算他暂时混过去了,毕竟在这种突然袭击下,一般人很难做足伪装。
那……
善风歇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你是富二代吗?”
“将来打算做什么工作?预期薪资是多少?”
“财政大权愿意上交给妻子无耻挥霍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子弹上膛,发发致命。
吉良吉影彻底沉默了。
他拎着礼品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见面都不一样。
院廊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善迩以原本靠着柱子,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偷看到门口的情况。
听到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缩得太急,导致果核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吉良吉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他的耳朵动了动,原本还有些茫然的眼神突然聚焦了。
“可以。”
吉良吉影飞快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全部上交都可以。”
院廊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