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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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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查这个组织的底,而是——赤羽自己的存粮够不够。

他加快脚步,朝甜水巷走去。

九月下旬,刘二从两浙路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千二百石粮食——比萧北翊要求的还多了三百石。粮食存放在汴河沿线的三个中转站里,每个站四百石,分散储存,不怕被一锅端。

“萧哥,粮价涨得厉害。”刘二坐在东厢房里,脸上带着疲惫,“杭州那边,一斗米已经涨到五十五文了。我要是再晚半个月,这三百石要多花五十两银子。”

萧北翊给他倒了一碗茶:“辛苦了。休息几天,然后去一趟郑州和滑州。”

刘二一愣:“去那儿干嘛?”

“去看看黄河。顺便,在那边也存点粮。”

刘二不解:“黄河边存粮?那儿又没人。”

“马上就会有人了。”萧北翊没有多解释。

刘二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头。他已经习惯了萧北翊做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事。

十月,东京城彻底凉了下来。

甜水巷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老孙头的豆腐摊上挂了一层棉帘子,挡风。火锅店的生意火了起来,每天从中午到晚上,客人不断。

萧北翊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看阿九汇总的消息简报。简报不用纸写了,改用口头汇报——阿九每天傍晚来东厢房,把当天的重要消息一件一件地说给萧北翊听。萧北翊听完,该记的记在脑子里,该安排的安排下去。

“萧哥,今天有三条重要消息。”阿九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有纸,全靠脑子记。

“说。”

“第一条,开封府的马推官最近又查了几个城西的商铺,但没有再来查我们。可能上次真的是例行巡查。”

“第二条,王钦若让周德茂来问,上次那份名单的补充信息什么时候能到。我说半个月。”

“第三条,”阿九顿了顿,“南姑娘最近在葫芦巷附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不是监视,更像是——在等人。”

萧北翊的手指顿了一下。

“等人?等谁?”

“不知道。但孙驼子说,她每次来,都在巷口站一会儿,然后就走了。不进院子,不找人说话,就是站着。”

萧北翊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她。”

阿九点头,起身走了。

萧北翊一个人坐在东厢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十月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柿子树像镀了一层银。

南晚枫在等他?

不对。她那种人,不会等人。她要么直接进来,要么永远不会来。站在巷口等人,不是她的风格。

除非——她不是等人,是在替别人看着这条巷子。替赵衍。或者,替别的什么人。

萧北翊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一边,拿出那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赤羽第十一个月:存粮一千五百石,存银三百两,人员六十二人。黄河沿线开始布局。四川神秘买家仍在追查。南晚枫行踪异常。下一步:等决口。”

他合上账册,吹灭了油灯。

十月初十,萧北翊收到了一份来自郑州的消息。

传消息的是个货郎,姓郑,五十来岁,常年在东京城和郑州之间跑买卖。郑货郎不是赤羽的人,但他跟孙驼子认识,愿意帮忙带话。他告诉萧北翊:黄河水位最近涨得很厉害,滑州段的堤坝有好几处渗水,河防官员正在组织加固。

萧北翊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沉了一下。

按照历史记载,大中祥符五年的黄河决口,就在滑州。现在堤坝已经开始渗水了,说明决口不远了。

“郑大哥,谢谢你。”萧北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郑货郎,“以后有什么消息,还麻烦您带话。”

郑货郎接过银子,笑眯眯地走了。

萧北翊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万里无云,完全看不出要大难临头的样子。但他知道,灾难不会写在脸上。它会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突然降临。

他转身回了店里,把阿九叫到后厨。

“阿九,从今天起,赤羽的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随时应对乱局的准备。”萧北翊压低声音,“黄河可能要决口了。一旦决口,东京城会涌入大量灾民。到时候,粮价暴涨,治安混乱,瘟疫横行。赤羽要做的事有三件——救人、囤粮、扩人。”

阿九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萧哥,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十月中旬,萧北翊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在城南的仓库里存了一大批粗布和旧衣裳。

赵大锤问他:“萧哥,你存这些破烂干嘛?”

萧北翊说:“救人。”

赵大锤又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萧北翊没有解释。他不能解释——总不能说“等黄河决口了,灾民涌进东京城,很多人没衣服穿,到时候这些布和衣裳能救不少人的命”吧?

有些事,提前说了没人信。等到事情发生了,大家才会明白。

萧北翊愿意做那个“提前准备”的人。不是为了被人感谢,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任何一点提前的准备,都可能意味着一条命。

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萧北翊正在东厢房里看简报,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南晚枫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短打,头发扎成马尾,腰间别着那把短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萧北翊感觉到她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南姑娘?”萧北翊让开身子,“进来坐。”

南晚枫没有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萧子翼,赵衍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王钦若和丁谓,最近在朝中闹翻了。”

萧北翊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闹翻了?因为什么?”

“为了一个人。一个官职。王钦若想让自己的人上,丁谓也想让自己的人上。两个人争了一个月,谁也不让谁。”南晚枫的语气很平淡,“赵衍说,这可能是你的机会。”

萧北翊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哥还说了什么?”

“他说,赤羽现在手里握着不少消息。这些消息,在这个时候,比平时值钱得多。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南晚枫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萧子翼,你小心点。王钦若和丁谓都不是善茬。你帮谁都是错,不帮也是错。”

她走了。

萧北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王钦若和丁谓闹翻了。这是朝堂上的一件大事,对赤羽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机会是——赤羽手里的消息,现在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危机是——无论赤羽帮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萧北翊站在月光下,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不需要帮任何一方。他只需要把消息同时卖给双方。不是让双方知道对方也买了,而是让双方都觉得,“赤羽是我的人”。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但萧北翊有。

他转身回了东厢房,拿起笔,在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王钦若与丁谓反目。赤羽的机会来了。两手准备,两边下注。让钱串子去接触丁谓的人。”

他合上账册,吹灭了油灯。

窗外,月亮很圆。

新的棋局,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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