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竹林深处的东南方,一栋飞檐六角小楼在夕阳中闪闪发光,那是乔予楠的书房。
他一直反对这门婚事,若知道六姑娘受了这么多委屈,不知道会如何。
听竹小院厅中已放了食盒,只等姜韫真一回来便摆饭。
微云每端出一个菜,眉头拧得紧一分,“石嫂子越来越敷衍了,这两日送来的都是蒸鱼、野菜豆腐汤这种偷懒取巧的菜,一个像样的大菜都没有。”
烟紫替姜韫真舀了一碗汤,“听说六姑娘这两日进得很少,厨房生怕她瘦了病了,一个个费尽心思给她做好吃的呢。”
姜韫真也不接话,默默用了晚饭,便坐在窗边喝茶。
六姑娘却突然来了。
自从乔予樾去世,她就不曾踏足此处,可今夜却突然造访,身后跟着一群婢女妈妈。
她指着贴身婢女洛芯手中的大盒子道,“母亲从库房里选了这些茶叶,说是要送人的,想让嫂子给掌掌眼。”
姜韫真猜,多半是要送俞浩卿的礼,微笑道,“茶叶的好坏,我原也不懂。二太太是侍郎之女,见多识广,她觉得好的东西,一定错不了。”
她并不想搅和到二太太和俞浩卿之间的事里去。
六姑娘侧脸示意,洛芯便带着下人们退了出去。
姜韫真道,“六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满头珠翠下,六姑娘苍白的脸上是冻得发紫的唇,“今夜,是我自请来见嫂嫂的,嫂嫂可愿意帮我一次?”
她有些拿不准,“六姑娘这是何意?”
“我不想嫁给齐王,嫂嫂可否帮我?”六姑娘泪水掉了下来,“你连珍珠都肯帮,能不能、能不能也帮帮我?”
姜韫真心头大震,可又有些为难。
当日在祠堂看到六姑娘跪着求老太太的样子,她已心疼得不行。
如今她上门求助,自己怎能狠心拒绝?
可珍珠只是一个婢女,当日出府,还是拜托了乔予楠才办成的。而六姑娘是国公府嫡女,又奉了圣旨,她想退婚,难于登天。
眼前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姜韫真只叹有心无力,站起身扶她坐下后,柔声道,
“六姑娘想必是信我,才会来找我。可惜,我人微言轻,这件事,恐怕有负所托。”
“不,你一定可以。”六姑娘抓紧她的双手,瞪大眼睛道,
“齐王挑选侧妃时,在我和镇远侯家的姑娘中犹豫。是俞浩卿,是他说四哥在前朝和军中都颇有份量。所以,齐王才选了我。”
她激动起来,越说越大声,“嫂嫂,你和俞浩卿是旧相识,能不能让他劝劝齐王,不要娶我?”
姜韫真忙轻捂她的嘴,“仔细让外面听见。”
这些丫鬟婆子跟着六姑娘来,若知道她求姜韫真解除婚约,肯定转身就要告诉二太太的。
她用帕子替六姑娘拭泪,心中叹道,难怪二太太要送礼给俞浩卿,难怪二太太知道她与俞浩卿是旧相识,却也没有为难她。
俞浩卿瞄准国公府,意图定不简单。况且,圣旨已下,这已经不是俞浩卿能左右的事情了。
她思忖良久,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只得道,
“六姑娘,我会想法子去见见俞浩卿。但圣上金口既开,即便真的能取消婚事,恐怕你也要脱层皮的,你可想好了?”
六姑娘挂着眼泪怔一怔,咬牙道,“嫂嫂,你先试试。”
姜韫真度她神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实在有些担心,“六姑娘,不管这桩婚事如何,都请你务必保重自己,只有好好活着,才有脱身的机会,你明白吗?”
六姑娘呜咽着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问道,“六姑娘,你可曾找过你四哥帮忙?毕竟如今这府里,数他能耐最大。”
“四哥、四哥去珠州了,我找不到他。”六姑娘“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珠州?这没良心的家伙。
姜韫真恨恨地想,手上不自觉用了劲,掐得六姑娘也叫了起来。
六姑娘呜咽了好一会,才在奶娘的催促下,肿着双眼离去。
姜韫真倚在榻上揉太阳穴。
微云悄悄进来,点上安神用的百合香,又取了篦子,替她梳理长发,“少夫人这头疼的毛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这几日你吃不好也睡不好,六姑娘的事,尽力就好,不必为难自己。”
她闭目感受着梳齿在头皮上的划动,吃不好,睡不好,都是因为他。
可他却去了珠州,去找那个念念不忘的姑娘。
罢了,难道我就这么没用,每次遇到事都只能指望他吗?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圣上和齐王,都心甘情愿地取消婚事呢?
谁有这个能力?
姜韫真突然睁开眼,
淑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