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真登时出了半身冷汗,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俞浩卿了?二太太该不会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又要给她泼符水吧?
她悄悄抬头细看,二太太脸色平静,不像是要发难。
她镇定了些,温声道,“俞公子父亲与我父亲昔日同在兵部为官,常为了公事往来。俞伯父偶尔会带俞公子到家中玩耍。不过,在我十岁那年,俞伯父去世后,两家便很少见面了。”
二太太瞟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莲花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方道,“俞公子在替齐王筹备婚事,偶然听他提了一句与你相识,不是什么大事。”
姜韫真低头不语,心里很明白,能让二太太把她叫来的事,不会是小事。
房中换了全新的黄花梨桌椅,窗边一个四方落地花架上,龙泉窑青瓷细颈花瓶中,插着盛放的红梅。
二太太鞋子轻踢裙摆,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姜韫真看向她的鞋尖。金线绣成的鞋面上缀两颗尾指头大的珍珠,隐约间光彩流动。
果真是母凭女贵。这两年珍珠难得,她却用珍珠缝鞋面。
二太太右手托腮,“前些日子我病着,听说你时常往外头跑,今后再不许这样了。你是予樾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予樾守着,是你的本分。可别因为年轻,做出些什么糊涂事来。”
来了,今天的正事来了。
姜韫真在心中冷笑,可惜呀,她早就把本分撕碎烧掉了。
但在婆母面前,她还是摆出一副柔顺姿态,“儿媳晓得。”
“千万别学珍珠那个贱婢,当日予樾那么怜惜她,她倒好,死活要跟着外面的野男人跑。”
一说到珍珠,二太太的眸色渐渐转冷,皱眉想了一会,摆摆手道,“你出去吧,我乏了。”
姜韫真有些糊涂,二太太今日唤她来,只是为了提点她要安守本分?
换做平时,她肯定要挖苦讽刺一番这个儿媳,再不然也要罚个跪。
怎么今天这么轻易就让她走了?
可她刚迈出门槛,二太太突然又在她身后“哎”了一声。
姜韫真回过身,“婆母还有什么吩咐?”
二太太抿嘴摸了摸发髻,道,“俞公子……可有什么喜好?”
她甩了把帕子,像要撇清什么干系似的,“六丫头的婚事,他出了些力,所以我想送个礼答谢他,无他。”
姜韫真却觉得不对劲,俞浩卿资历尚浅,再怎么得齐王重用,二太太作为未来侧妃的生母,也不必讨好他吧?
她摇头道,“方才儿媳说过,长大后两家甚少见面,俞公子的喜好,我着实不知。”
“那你总知道他母亲喜欢什么吧?首饰?衣料?古董?”二太太撑着椅子扶手,身子前倾,急声问道。
“听母亲说过一次,俞伯母喜欢喝茶。”
二太太松一口气,终于让姜韫真走了。
刚出得房门,正好碰上六姑娘。
她垂眸对姜韫真微微躬身,当做行礼。
她身上有浓得发苦的药味,整个人如同从药缸里刚捞出来一般疲软。
姜韫真正诧异,她已快步进了房中。
回听竹小院的路上,姜韫真一直在出神。
对于这个小姑子,她并不熟悉。只知二太太很疼爱她,但也管得极严。听说她一年到头,只有元宵灯会才能出一次门。京中官眷小姐踏青、秋游、诗会,她从来没有机会可以参加。
当日六姑娘是为了给病重的二太太求医问药,才被迫答应了嫁给齐王。
可看二太太如今的气色和精神劲,根本不像一个前不久病得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人。
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姜韫真心底冒出:该不会,一开始就是二太太装病,以退为进,逼六姑娘答应婚事的吧?
她看一眼身边的微云,“这些日子,你与白荷有往来吗?”
自从那夜与乔予楠吵了一架后,两人再也没有单独见面,白荷也不再去听竹小院送东西。可她猜测,也许微云还会与白荷见面。
果然,微云挠了挠头,“我去管事陈妈妈那里领东西的时候,碰见过她两次。”
“方才六姑娘身上的药味,你可闻到了?”姜韫真想,虽然二太太不会让白荷给六姑娘看病,但用药之事,她大概会知道一些。
微云点头道,“当然了,她一进院子,有两个小丫头立刻就屏住了气。”
“她年纪轻轻的,素来身体也算康健,如今眼看要成婚了,怎么突然病了?”
微云细心看了前后无人,才小声道,“这话可不是白荷说的,是厨房的石嫂子。听说啊,六姑娘吃的是坐胎药。”
姜韫真诧异得许久才憋出一句话,“这还没成婚呢,怎么就吃上坐胎药了?”
“二太太找了京中的妇科圣手来给六姑娘调理身子。大夫说了,只要这药喝上七日,待进了王府,一个月后,保准便有喜讯传来。”
“这也、这也太心急了些吧?”
“齐王已年过三十,膝下只有二女。若六姑娘一举得男,便能与王妃平起平坐了。”
姜韫真举起指头,作势去敲微云的脑袋,正想训她两句,却也明白她所说的,便是这府中绝大多数人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