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人头发凌乱，眼底压着一层很淡的疲色。封聿暝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抬手将额前碎发全部捋到脑后，指尖却在碰到后颈时停顿了一瞬。

前一夜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太阳穴隐隐发胀。

有那么片刻，他确实认真想过，等回到总署后该从解剖室哪一排刀架上挑一把最顺手的。

热水冲过后颈时，这点杀意才被疼痛和疲惫冲淡了些。封聿暝扶着洗手台站了片刻，指尖按住眉心，最后只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客厅里很安静。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餐桌中央摆着一份已经放凉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深蓝色便签。封聿暝原本准备直接回房，视线扫过去时脚步却还是慢了一下。

煎蛋边缘已经有些发焦，吐司受热也不均匀，看上去实在谈不上成功。便签被杯子压住一角，纸面微微卷起。封聿暝走到餐桌旁，伸手将那张纸抽出来，目光从第一行一路落到最后。

【记得吃药。】

【今天在家休息，别去总署。】

【等我电话。】

晨光安静地铺在桌面上，纸上的字迹也被照得格外清晰。池曜平时写字很稳，笔锋收得干净利落，很少会留下这种明显仓促的痕迹。封聿暝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捻过纸张边缘，随后顺手把便签夹进旁边一本杂志里。

动作做完，他自己倒是停顿了片刻。那本杂志原本只是随手放在桌边，此刻却被他合上封面，重新推回原来的位置。封聿暝低头看着那本杂志，过了两秒才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餐盘里的食物早就凉透了。封聿暝靠进椅背缓了缓，等太阳穴那阵钝痛过去一些，才拿起叉子切开煎蛋。边缘有些老，火候明显过了头，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便皱起眉，随后却没有放下餐具，只是安静地坐在晨光里，一口一口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

阳光顺着桌面缓慢移动，从餐盘边缘一点点爬到杂志封面。等最后一块吐司被吃完，手机依旧没有响，门口也始终没有动静。封聿暝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杂志上。

深蓝色便签夹在书页之间，只露出窄窄一截边角，而阳光正好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