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过了许久,才缓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一直压在胸口深处,直到此刻才终于松开。肩背随之往下沉了些许,原本绷得发硬的肌肉也终于有了片刻松动。
医生离开后,封聿暝撑着长椅扶手起身。
身体刚离开座椅,右膝便猛地传来一阵迟来的钝痛。
先前扑向Eloise时那一下撞得太重,大理石地面几乎没有缓冲,后来抢救过程中他又长时间跪地压迫止血,所有注意力都被伤口和出血量占据,疼痛反倒被暂时压了下去。直到此刻精神稍稍松懈下来,那股积压已久的不适才顺着膝盖一路蔓延开来。
他脚下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池曜几乎同时伸手托住了他。
掌心抵上后背时力道很稳,没有贸然用力,只是不动声色地替他撑住身体。
“膝盖伤了?”
封聿暝没有回答。
他只是下意识停顿了一瞬,呼吸略微沉了些。
池曜低头扫了一眼。黑色色西裤的右膝位置蹭出一大片灰白擦痕,边缘还沾着已经凝固的暗色血迹,经过一路奔波和长时间摩擦,痕迹早已变得凌乱不堪。
短暂失焦的视野慢慢重新聚拢。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重新回到感知里,其间混着池曜身上残留的烟草味,以及洗手后尚未完全散去的酒精气息。那股味道并不浓,却让周围的一切一点点变得真实起来。
“先把自己收拾一下。”
他视线扫过封聿暝膝盖位置,又落回那件几乎被血浸透的衬衫。
“别等她出来,你先进急诊了。”
他说这句话时仍扶着封聿暝,直到确认人已经站稳,才缓缓收回手。
“何宇已经被高斯带回去了。”
封聿暝抬起头。
“我过去看看。”
走廊顶灯落在池曜肩头,将警服外套边缘勾出一道模糊轮廓。从宴会厅到医院,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此刻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压着的疲惫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封聿暝看了他片刻,指尖无意识碰了碰耳骨上的银色耳钉。
“帮我带句话。”
池曜侧眸看向他。
封聿暝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不管是谁把他变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告诉何宇,我会查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响,金属滚轮压过地面,很快消失在转角。
池曜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封聿暝手背上。
那些血迹已经干了,凝在掌纹和指缝之间,颜色发暗。先前洗过一次,却仍顽固地留在那里,像怎么也擦不干净。
看了两秒,他才开口。
“先把手洗干净。”
封聿暝微微一怔。
池曜却已经转过身。
“剩下的事以后再想。”
脚步声沿着空旷走廊渐渐远去,不疾不徐,很快没入转角。
封聿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灯光尽头。
直到护士走过来,轻声提醒探视手续已经办好,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掌心残留的血迹早已凝固,指腹擦过时带着轻微的粗糙感。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跟着护士朝病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