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总署。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铺进办公大厅,将桌面上的文件、显示器边缘的细小划痕,以及昨夜留下的咖啡杯印都照得清清楚楚。夜里发生的一切仿佛被这过分明亮的光线暂时压了下去,只要没人主动提起,就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井然有序。
封聿暝站在窗边,低头将袖口重新扣好。
金属袖扣合拢的瞬间,腕间的绷带彻底消失在衬衫之下。
他没有多看,抬手扶了扶眼镜,确认没有偏移,才重新望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的侧脸,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昨夜那些失控与狼狈像从未存在过。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池曜走了进来,将一份加急文件放到桌面中央。
"会议室。"
封聿暝合上手里的资料,没有多问,转身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整面投影墙被调成工作模式,昨夜刚整理出来的资料层层叠叠铺满长桌。连续几天高强度运转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当池曜推门进来时,原本还有些散乱的气氛还是迅速收拢。
他没有寒暄,落座后直接开口:
“开始。”
陈强应了一声,将Maze的内部结构图调到主屏幕上。
“张豪的手机是在男厕隔间找到的。结合现场痕迹,我们最初认为那里很可能是异常发生点,但监控组昨晚把数据全部拉回来以后,发现了一件更麻烦的事。”
地图逐渐放大,几处关键区域被依次标记出来。
“关键时间段的监控根本不存在。”
会议室里有人皱起眉。
陈强已经把后台日志同步投到屏幕上。
“不是删除,不是覆盖,也不是设备故障。服务器运行正常,存储正常,所有设备都在线,唯独那段录像从头到尾没有生成。”
他停顿了一下,又将另外两份资料调了出来。
陆小峰。
林诚。
三条时间轴并列展开后,原本零散的信息很快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规律。三名死者进入Maze后的活动轨迹,都在内部某一时间段突然中断,而那几段空白区域经过比对后,重合度高得惊人。
池曜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后,他才将资料翻过一页。
“以Maze为中心向外扩三个街区,把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全部拉进来。”
陈强点头记录。
“包括私人监控?”
“全部。”
池曜说。
“我要知道那些空白到底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
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向了法医组的报告。
封聿暝将纸质资料推到一旁,调出提前整理好的脑部扫描图。随着投影切换,三张影像并列出现在屏幕中央。不同年龄、不同体型、不同死亡方式的人,此刻却在同一个位置呈现出近乎一致的异常结构。
“陆小峰。”
他的指尖落在第一张影像上,随后平稳地移向第二张。
“张豪。”
第三张图随即展开。
“林诚。”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椅背轻微摩擦的声音。有人下意识坐直身体,将目光集中到屏幕上。
封聿暝没有急着给出结论,而是继续放大局部区域。随着三维结构缓慢旋转,那枚被暂时命名为“神经茧”的装置逐渐显露出完整轮廓。它嵌入的位置、延伸方向以及与周围神经组织的结合方式都高度一致,像是出自同一套标准化流程。
“目前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已登记的医疗器械能够与它匹配。”
他切换到另一组比对图像,将三份扫描结果重叠在同一个模型中。
“但可以确定,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
屏幕上的结构逐渐重合,误差范围被系统自动标记出来。几乎所有重叠区域都维持在极低数值。
这样的相似度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投影仪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持续回荡。
封聿暝将影像缩回原比例,继续往下翻动资料。
“陆小峰和张豪的死亡都发生在神经茧销毁过程中。装置启动后,中枢神经系统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功能,身体来不及形成有效代偿。”
屏幕上同步出现两人的病理报告与神经损伤示意图。
“林诚不同。”
封聿暝停顿了一下,切换到另一组扫描数据。
“神经茧启动自毁程序时,他已经死亡。”
陈强原本低头记录,听到这里抬起头。
“也就是说,林诚不是被神经茧杀死的?”
“不是。”
封聿暝将影像切换至后脑区域,受损部位随即被红色标注圈出。
“后脑遭受重击,形成硬膜外出血。神经茧的损毁发生在生物学死亡之后,两者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