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哑得厉害。
“三号码头发现尸体。”
池曜扣在封聿暝颈侧的手终于松开。
指尖离开时,封聿暝下颌处还残留着一点被按过的热意。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慢慢垂下眼,将刚才被逼乱的呼吸一点点压回原本的频率。
池曜转身看向高斯。
“谁?”
病房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高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撑在门框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阿豪。”
话音落下,封聿暝猛地抬起头。
高斯很快补上一句:“因为封医生刚刚跟死者发生过争执,现场负责的重案组要求他配合调查。”
池曜的视线仍停在高斯脸上,语气没有明显变化。
“谁负责?”
“东区重案 A 组,陈强。”
池曜沉默半秒,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情绪微微一沉。
“让他把案子交给你直接负责。”
高斯立刻站直。
“收到。”
刚才与池曜对峙时尚能维持的冷静,在听到“阿豪”这个名字后终于出现裂痕。封聿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搭在被面上的手缓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池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封聿暝没有抬眼,仍盯着高斯鞋边那点干涸的黑泥,呼吸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池曜站起身,沙发与地面摩擦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不快,却没有半分迟疑。
“走吧。”
封聿暝终于抬起头。
池曜已经将外套搭上手臂,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去现场。”
封聿暝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
“我刚刚才跟死者起过冲突。”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现在应该算嫌疑人。”
药效尚未彻底退去,耳侧银铃残留的震颤仍顺着皮肤往神经深处蔓延,可他说话时语气依旧很稳。
“嫌疑人也能参与案件?”
池曜听完,反而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什么嫌疑人。”
他一边扣上西装袖口,一边抬眼看向封聿暝。
“严格来说,我还是证人。”
封聿暝微微一怔。
池曜已经走到病床边,顺手将搭在床尾的外套扔给他。外套落进怀里的时候,布料还带着一点体温。
“离开之前,我看过地上那几个人。”池曜垂眸看着他,灰墨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一个个都喘着气,活得好好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他们现在突然死了,总不能算到你头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高斯站在门边,下意识看了看池曜,又看了看封聿暝,最终什么都没说。
封聿暝垂下眼。掌心还压在被面上,那道被攥出的褶皱迟迟没有松开。片刻后,他终于慢慢松开手指,被单重新恢复平整,随后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面时,身体因为药物残留轻微晃了一下,左臂绷带也被牵得发紧。
池曜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一次,封聿暝没有避开。
病房外的灯光顺着敞开的门口流淌进来,将长长的走廊照得雪白。高斯已经侧身让开道路,远处电梯正在上行,数字无声跳动。
封聿暝披上外套,抬头望向门外。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