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仍想握住她。

梦中，任应琤走近她，握住她的手，覆上她的唇瓣，“苏娘……”

她的每一处，任应琤无一不爱，她的清香她的柔软，都能拨动任应琤脑中名为理智的弦。

床榻上，任应琤闷哼一声，低低唤道：“奈期……奈期……”

*

苏奈期躲在归意斋养病，直到任应琤回京郊继续赈灾，她才从归意斋出来去寿康院请林老夫人的安。

任知瑶正在看账本，笑着对她道：“妹妹，这账本里的门道可真多，我们一起和母亲学学。”

林秀贞看她仍是病弱之态，皱皱眉，让人给她送了个汤婆子，指了指任知瑶身旁，“坐知瑶身边，你们都认真听课。”

“以后都是当家的主母，这账本定是要好好学着看懂的，别被那店铺、庄子的管事蒙骗了去。”

“便是家财万贯钟鸣鼎食之家也要好好经营，才能有千秋万代累世簪缨。”

说到此处，林秀贞不免生出些身为女子的骄傲，“一个绵延百世的大族，皆有每代当家主母的功劳，这就是女子的功绩。”

任知瑶眼睛闪闪发光，被林秀贞说得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捧出个百世大族，让她受后代景仰。

可历史传记无数，从未有人写过这所谓当家主母的功绩。

后代子孙为祖先歌功颂德，也从未细数每代当家女子的功劳，她们托举出一个又一个盛世的荣光，将自己灵魂置于磨盘中，寸寸成灰。

可从未有人捧起这些故纸堆里的灰烬，书写她们的琐碎。

“大米一两银子两石，你们吃的万年贡米更贵，木炭三百文到三百五十文每斤，近日雪灾，炭价便涨了许多……”

林秀贞又说道每时期成熟的物种，在当时价都会更低，通过一些保存手法，可以在不应季时也享用到。

老夫人如数家珍，将毕生经验传授给女儿。

苏奈期想到自己的母亲，眼眶微微泛红，垂着眼眸不敢让人发觉。

庶务要学习，待人处事更要学习。

林秀贞便常请京中官员妻女来家中小坐，或赏花绣鸟或为灾民祈福抄经，如今逢灾不好设宴，寻常走动御史还是会放过的。

任知瑶待人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又很健谈，对京中风靡之物了如指掌，过来拜会的小姐妹都喜欢和她闲谈。

倒是苏奈期，一般互相介绍后便无后话，常倾听并不多说话，任知瑶还替她解释，“妹妹才病愈，正在养神，所以话少。”

然后客人会礼节性的关心两句，便将苏奈期踢出了聊天之列。

也有冰人（注①）的，主要是相看任知瑶，对她谈吐举止皆是赞叹，然后看到苏奈期，勉强称赞两声。

青朴性子直，将小姐脸上的妆擦去，问道：“小姐为何要扮丑，还让自己显得性子孤僻古怪？”

苏奈期道：“夫人为知瑶姐姐相看人家，我若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处处争先，岂不是在给夫人上眼药？”

她叹道：“她本就不喜我，又有拳拳爱女之心，我何必争这风头？安心为牡丹作配，还能有好日子过。”

“况且知瑶姐姐对我不差。”

青朴不懂她说得这些，只知道待自己好的人，自己也要报答回去，便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她不明白。

其实苏奈期除了避其锋芒外，还不想任家将自己的婚姻当作筹码，她主动减少自己的婚姻价值，便降低了攀龙附凤的可能性。

苏奈期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其实不想嫁人。

梳洗完，苏奈期躺回床，冰冷的脚部早已放上汤婆子，让她喟叹一声，“粉香丛作温柔乡，欢娱镇日心始偿。（注②）”

二月中，苏奈期熟门熟路走进主屋，就听到新任管家祁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老夫人，宫中给侯爷的赏赐要到了，刘公公提前过来通报我们，让我们准备起来。”

林秀贞嘱咐一句，“可有给刘公公幸苦钱？”

祁管家连忙应道：“劳老夫人提醒，奴才按照往日份例早就给了。”

自任应琤继任长勇侯，宫中的赏赐一年总有几次，一应器物规矩府中都是备好了的，下人迅速洒扫完毕，摆上香案。

林老夫人换好诰命服，众人整理着装，等候宫中赏赐到来。

来送赏赐的是随侍陛下的颜公公，他念完旨意，表彰完任应琤赈灾的功绩，众人跪拜谢恩，将御赐之物摆在香案上。

颜公公对林秀贞笑道：“老夫人命好，连圣上都说生子当如长勇侯，可见陛下对长勇侯是寄予厚望。”

林秀贞得体回道：“颜公公过誉了，应琤尚幼，于诸前辈跟前，实乃后进，还需潜心求教，多加研习。”

将宫中的人送回去，又清点完赏赐，天色已晚，林秀贞把首饰绸缎收进库房，谕旨和御赐的宫廷器具仍摆在香案上供奉。

林秀贞心情愉悦地用过晚膳，便听到外间有人喊，“侯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