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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白畅家客厅里,白景行正在把糯米藕放进蒸锅里。他今天穿着那件藏蓝色围裙,上面绣着一只很丑的卡通猫——白畅小学手工课上画的,温敏把它绣在围裙上。他不太擅长做菜,以前家里做饭都是温敏负责,他最多在旁边帮忙洗菜切姜。但自从去年从学校办公室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学做饭了。第一道菜是清蒸鲈鱼,失败了好几次,不是蒸老了就是姜放多了,温敏每次都把失败品吃掉,说还可以,下次少蒸半分钟。后来他又学了糯米藕,失败了好几次——糯米塞不进藕孔里,他把筷子削细了才塞进去。今天是第三次做,糯米总算没有漏出来。温敏在旁边择菜,看着他把蒸锅盖好,说你今天好像不太紧张。白景行说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见米多。温敏说你上次在书房里练了好一阵子那段话,练完还问我会不会太正式。白景行沉默了片刻,把围裙整了整,说那段话我想了很久——不是现编的,是想了大半年。从去年在办公室见到米多他爸开始就在想,以后总有一天要对米多说这句话。温敏把择好的菜放在水槽里,走到他旁边,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很久才说,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值得等。

白畅在自己房间里把送给米多的玻璃瓶重新检查了一遍。五颗纸星星安静地躺在瓶底,蓝色是他,白色是白畅,粉色是苏念念,黄色是夏浩然,灰色是林枫。他用一小块棉花垫在瓶底,防止星星在移动时被压扁,然后把瓶盖拧紧,放在书桌上。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午前的阳光里轻轻晃着,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把风铃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放在衣服外面。他拍给苏念念看,苏念念秒回:好看。你是这条项链最合格的代言人。白畅说不是代言人,是它的主人——它在我脖子上挂了快两年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苏念念说那你以后去京都也要戴着,去京都传媒大学录音棚也要戴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主了。白畅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放下,对着镜子把项链重新塞回领口里。风铃吊坠贴着他的锁骨,被体温焐得很暖。

上午十点,米多准时到了。他站在白畅家门口,手里拎着纸袋,书包上贴着米粒画的柴犬和向日葵。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温敏开的门,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面粉。她笑着说快进来快进来,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畅畅,米多来了”,然后又转头对米多说,你白叔叔从早上起来就在厨房里忙活,今天他要做四个菜。白景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正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鲈鱼。他把鲈鱼放在餐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朝米多伸出手来——不是握手,是拍了拍米多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落得很稳。他说来了,坐,鱼马上好。白畅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口,看着米多。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白畅往前走了一步,说你来得很准时。米多说废话,你说十点我什么时候迟到过。白畅说高一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了——王建国让你站在门口自我介绍,你说“我叫米多,喜欢打篮球”,然后全班鼓掌。米多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白畅说因为那天你穿的也是白色卫衣,和今天这件一样。

温敏在旁边摆筷子,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说你们俩从高一开始就在记对方穿了什么。白景行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说这叫用心。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来,端起茶杯,看了看米多,又看了看白畅。然后他把茶杯举起来,正式开始了那段他想了大半年的致辞——请米多来家里吃饭,不是为了庆祝高考,是上次在办公室米多的爸爸说“那孩子嗓子还行吧”,他一直记着,今天想补上。他说米多,你是个好孩子,你对我家畅畅好,我跟他妈妈都看在眼里。以后你们两个在京都,互相照顾。放假了就回来,家里的门,随时为你们开着。

白景行说完之后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水很烫,他喝得太快,差点呛到。温敏在旁边笑了,说你慢点,这段话说得比练习时好,最后那句“随时为你们开着”是你今天早上临时加的吧。白景行咳嗽了一声,没有反驳。米多端起茶杯,说谢谢白叔叔。顿了顿,又说,我爸让我带句话——他说您拍的那张照片他一直留着,谢谢您。白景行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那张照片我也留着。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饭后白景行把那张照片重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他指着照片背景里那台老式纺织机,说这台机器现在已经进博物馆了——去年市里搞工业遗产普查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拍了新照片。米多低头看着照片里妈妈站在纺织机前面的样子,她侧着脸,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在工厂里的样子——他记忆里的妈妈是早上给他扎衣领的人,是晚上在台灯下陪他做作业的人,是在动物园门口蹲下来搂着他笑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站在纺织机前面,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

温敏给米多盛了一碗排骨汤,说多吃点,你白叔叔今天做了糯米藕,他说你上次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喜欢吃甜口的,这次多加了一勺糖。米多尝了一口,糯米软糯,莲藕清甜。他说很好吃,比我爸做的红烧排骨好吃。白景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笑又不太确定该不该笑。白畅在旁边说,爸,他在夸你。白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两个字:知道。

晚上米多回到家,把那张照片放在自己书桌上,和妈妈在临江动物园门口那张合影放在一起。然后他拿出那个玻璃瓶,看着里面五颗纸星星在台灯光里安静地躺着。他拍了张照片发到追光者群里。苏念念秒回:白畅折的——我认识他的折痕,他折纸星星永远是把五个角往同一个方向折,从小学到现在没变过。夏浩然说那我折的是什么方向,苏念念说你从来不折星星。林枫回了一条:五颗星星,五个人。从物理角度讲,纸星星的质量不会变,但它的象征意义会随时间增加而增重。夏浩然说你能不能有一次不用“从物理角度讲”。林枫说可以,从情感角度讲——我们五个人的重量会越来越大。夏浩然说你是说我们会越来越胖吗,苏念念说林枫不是那个意思,夏浩然说那他是什么意思,苏念念说他的意思是,不管以后去哪里,五个人永远是五个人。

米多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阳台上。旧风铃被江风吹得叮叮响,远处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明天白畅要来家里吃饭,他爸已经在厨房里把排骨腌上了。继母说今天下午他爸在菜市场挑山药的时候跟老板娘聊了很久,问清楚了怎么挑、怎么切、怎么炖才不糊锅——他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每一步都要做对。米多靠在栏杆上,想起很多年前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每一步都要做对,每一道菜都要让吃的人觉得好吃。原来他爸也记得。原来他爸一直在用妈妈的方式,慢慢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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