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璟想当兵。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小时候听邻居家放电视，里面传来军号声的那一刻。可能是路过镇上征兵宣传栏，看到穿军装的照片时。也可能是每次他爸对他说“你要争气，将来有个出息”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穿上那身绿色的制服。

他说出来那天，是在秘密基地。

赵小北正在跟贺驰野抢弹珠，两个人扭成一团，闻璟坐在门口翻他那本翻了三遍的《水浒传》，翻到武松醉打蒋门神那一页。他抬起头，看着外面荒地上风吹过的野草，突然说：“我想当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小北松开了抓着贺驰野领子的手：“你说什么？”

“当兵。”闻璟说，“长大了去当兵。”

贺驰野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转过头看着他：“当兵很苦的。”

“我知道。”

“要每天训练，跑很远的路，扛很重的东西，打枪，站岗。我爸说他以前一个工友当过兵，回来的时候手掌全是茧子。”

“我不怕。”

闻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他的目光还看着外面那片荒地上的草，风吹过，草弯下去又站起来。他看着那些草，好像在看着别的东西。

“你爸同意吗？”贺驰野问。

“他会同意的。”闻璟说，“他说要有出息，当兵就是出息。”

赵小北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闻璟旁边蹲下，仰头看着他的脸：“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柳巷？”

“嗯。”

“去哪儿？”

“不知道。”闻璟说，“但肯定不是柳巷。”

赵小北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用手在地上画圈。他画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在数什么东西。

“那你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闻璟说，“每年都回来。”

赵小北抬起头，看着闻璟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看着闻璟的眼睛——那双很深很安静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的鱼，很慢地游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那说好了。”赵小北伸出小拇指，“每年都回来。不回就是小狗。”

闻璟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小拇指，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勾住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