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苏晚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她进来的时候,画板夹在胳膊底下,上面夹着一张新画。她走到墙边,把画放在那堆旧画旁边,然后蹲下来,安安静静地把画板打开。陈禾安凑过去看——画的是那片荒地,野草、野花、远处的小河,夕阳把一切涂成了金黄色。荒地的中间有一间小屋,小小的,灰灰的,在那些金黄色的背景下像一颗安静的种子。
“好看。”陈禾安说。
“还没画完。”苏晚拿起铅笔,在画的一角添了几笔,“这里还要加一朵云。”
陈禾安蹲在她旁边看她画。苏晚画云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她先把云的外形画出来,然后用橡皮擦出一小片空白,再用铅笔在周围轻轻地蹭出深浅,让云看起来有厚度,软软的,像真的一样。
“苏晚,”陈禾安说,“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想。”她说。
陈禾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画纸上移动的、专注的眼睛:“你画得这么好,一定能当的。”
苏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画那朵云。但她画着画着,嘴角慢慢地翘起来了,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慢慢直起身子。
“陈禾安,”她说,“你以后也会当画家吗?”
“我不行。”陈禾安说,“我画得没你好。”
“你画房子比我好。”
“那是因为我只会画房子。”
“那就专门画房子。”苏晚放下铅笔,转过头看着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画法。我喜欢画风景,你喜欢画房子。以后你画房子,我画你画的那片天空。我们俩的画挂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