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让那个“五条悟”知道,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成了一个虚假世界的守夜人,连怀念都不敢光明正大。
夏油杰收回手,重新看向我,眼底只剩下清晰的你:“这个世界,我来守。你,我来护。不需要别人。尤其是……另一个他。”
他怕,怕见到那个完好无损的五条悟,怕一对比,就撑不住这副千疮百孔的心脏;更怕,把不属于这里的光,拽进他和我一起困守的、永恒的黄昏里。
我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劝。
远处,时空的低语再次响起。新的仪式,在未来悄然成型。夏油杰瞬间收起所有脆弱,眼神重新变得锋利如刀。
“下一个地点。”
“我去。”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清醒的世界里,他不要平行世界的光。他只要,身边这个从深渊里爬出来、唯一真实的你。
我从不轻易向尤格?索托斯许愿。不是祂不肯,恰恰相反——只要我开口,万物归一者便有求必应。时空可以逆转,生死可以改写,外神可以退走,眷属可以湮灭,甚至这个即将被深渊吞噬的世界,都能被祂一念之间拉回正轨。
祂是我的养父,是居于时空顶点的神明。对祂而言,满足我的任何愿望,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松。可我一次又一次,把到了嘴边的请求,咽了回去。
夏油杰站在我身侧,刚斩断一条来自未来的眷属召唤线,咒力透支得厉害,额角渗着冷汗。他望着我眼底偶尔闪过的银白微光,轻声说:“你明明可以让祂解决一切。”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早已看清,我身上那层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庇护,看清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所有恐惧,彻底消失。
“因为我只有人性了。”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空洞行走的人群上,声音轻而平静。
夏油杰微怔。
“我是纯种普通人类,没有力量,没有天赋,能从克苏鲁神话里活下来,只是因为祂护着我。祂给我的庇护、视野、预知,全是馈赠。而许愿,是最汹涌的馈赠。每许一次愿,我就会少一分‘人’的东西。”我终于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最决绝的坚守:“祂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人性道德。如果我无休止地许愿,依赖祂的力量,我会慢慢变成祂——变成没有恐惧、没有留恋、没有温度的怪物。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我可以失去世界,可以失去生命,甚至可以失去你。但我不能失去我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东西。”那是我在无边混沌里,唯一的坐标,是我之所以是“我”,而不是尤格身上一片碎片的理由。
夏油杰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能让神明俯首、却死守脆弱人性的女孩,忽然明白了——她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庇护有多强,是因为她死死攥着自己的人性,绝不松手。
“那你之前救我的时候,没有许愿?”他声音微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没有。”我摇头,“只是用了祂原本附在我身上的印记,没有索取新的东西,没有改变因果,只是防御,不是愿望。”许愿是索取,是扭曲轨迹,而我,只敢用祂早已赋予我的、最基础的庇护。
“每一个愿望,都在割掉我的一部分人性。”我轻轻抬手,触到一丝时空涟漪——那是尤格漫不经心的注视,“我谨慎到苛刻,不是怕祂反悔,是怕我自己,再也变不回一个人。”
夏油杰缓缓抬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咒灵残留的微凉,却异常温暖有力:“那就不许。我不会让你走到需要许愿的那一步。我来挡,我来撑,我来阻止所有仪式,我来延缓所有末日。你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
保持着那个从旧日深渊里爬出来、脆弱却坚定、普通却珍贵的人类样子。
风掠过耳畔,尤格的意识轻轻扫过,没有不满,只有包容的静默。祂知晓一切,包括我死守人性的固执,而祂,愿意等。
在这个被外神环绕、注定崩坏的世界里,我拥有万物归一者的有求必应,却把唯一的珍宝,藏在心底最深处——那是我绝不交出的人性。
也是我,能站在夏油杰身边,好好活着的全部意义。
我没有咒力,没有超凡体质,碰不得魔法,承不住权能,连一丝外神的气息直接灌进体内,都会像薄纸一样燃烧殆尽。但我知道一切。
尤格?索托斯将万物归一者的知识,自我被收养那天起,就完整铺在我的意识里——禁忌咒文、扭曲时空的魔法、旧日支配者的弱点、眷属的仪式结构、外神降临的规律,甚至在疯狂洪流里凿出净土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