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眷属最擅长钻时空的空子。有的在深山建造巨石阵,用千年积累献祭的力量;有的混在咒术师内部,偷偷改写符文;有的跳进未来,收集绝望作为养料。它们不与咒灵争斗,不与人类为敌,只做一件事:完成仪式,呼唤主的降临。
夏油杰成了穿梭在时间缝隙里的猎人。靠着我给出的坐标,他一次次奔赴过去、现在、未来,斩杀伪装的眷属,捣毁远古祭坛,烧掉亵渎的卷轴,掐断每一条引神的通道。他的咒灵吞掉过无数眷属,黑色咒力染满了非人的污血。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杀不完,挡不住,只能拖。每阻止一场仪式,只是把外神降临的时间,往后推迟一点点。
仅此而已。
回到现世时,天色微亮。夏油杰浑身是伤,制服被污血浸透,气息不稳,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所有尖锐的棱角瞬间软了下来。他走到我面前,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挡在我身前——哪怕他知道,我有尤格的庇护,没有任何眷属能伤我分毫,可他还是忍不住,把我护在身后。
“又解决了三个。”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还能拖多久?”
我抬头看他,目光穿过他的身体,望向缠绕在世界各处的深渊气息:“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十年。外神的耐心,比我们长得多。”
夏油杰沉默了。他看向街道上麻木行走的“人”,看向那些虚假的日常,只有我站在这里,他才有“活着”的实感。只有我说的话,他会一字不落地信。全世界都被奈亚改成了玩具,只有他和我,是两个清醒的囚徒。
“那就继续挡。”夏油杰忽然笑了,笑得轻而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阻止所有仪式,你告诉我它们在哪。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一个外神,踏进这个世界一步。”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想毁掉世界的咒术师,如今成了虚假世界最忠诚的守夜人。
而我,是他唯一的指南针。
风再次吹过,时空深处传来微弱的低语。
又一批眷属苏醒,新的仪式,正在悄然成型。
夏油杰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下一个在哪。”
“我去解决。”
我轻轻开口,报出一个跨越时空的坐标。
在这个被外神盯上、注定崩坏的世界里,一个从旧日神话活下来的普通人类,一个被迫清醒的咒术师,成了彼此唯一的光。延缓末日,对抗虚无,守住这虚假却珍贵的日常。
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站在被时空乱流震颤的街角,空气里还飘着眷属残留的阴冷气息。夏油杰刚毁掉一个埋在十年后的祭坛,袖口沾着深褐色的污血,他喘了口气,习惯性地先看向我,确认我没事,才放松肩线。
“夏油。”我忽然轻声开口,“我可以从别的世界线,拉一个五条悟过来。”
他猛地顿住,风都仿佛静止了。夏油杰缓缓转过头,那双看遍虚假世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碎裂的错愕:“……你说什么?”
“别的世界。”我平静重复,“没有被奈亚污染、没有被外神盯上、一切都还正常的世界。那里有他,有真正的他,不是这个世界里被篡改过的空壳。召唤过来,帮你一起阻止仪式。你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惊讶、动摇、怀念、痛楚,最后全都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他想起曾经的高专,想起阳光,想起那个永远笑着、永远无敌的白发少年,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而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五条悟”,只是一具写着熟悉名字的人偶。
夏油杰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轻得发哑,却异常坚定:“……不用。”
“为什么?”
他走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时间线里杀戮的守护者:“那是别人的五条悟。不是我的。我和他相识的路,早就走完了。”
他顿了顿,望向这个虚假却被他拼命守护的世界,声音轻却坚定:“我不会把另一个无辜的他,拖进这个注定要腐烂的世界。不会让他看见,他曾经拼命守护的一切,早就成了外神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