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羽应声,重又回到拍摄的位置上,冲他点点头。
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眼神。
他忽然有了信心。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几人缓缓进入情绪。
阿扬的副将道:“乱世之中,孤身难立,姑娘,你就跟我们走吧。”
阿昭后退半步,语气坚定,“不,我不走。”
新版的剧本增强了阿昭的坚毅,却省去了具体拒绝的理由,以至于陆岐扬总是接不上这句话。他方才NG了几次,已察觉出此中要点,正想立刻接上,又想起开拍前孟昭羽的眼神,他索性闭口不言。
只见她将泪一含,颤声道:“这等嗜血狂徒,我亦不愿助纣为虐!”
此话便是原版中的台词了。
阿扬被她触动,语气里已自带慌乱,自然而然地接上,“阿昭,我承认我有些操之过急,但你可看清,在这乱世,唯有强权才能护得住自己,才能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谋士忙道:“将军对您的心意,虽有些偏执,却字字恳切,您何必自寻凶险?”
副将也劝道:“将军如今已是幡然醒悟,这更是多亏了有您,您若留下,既能与将军共报血仇,也能助将军稳住心神啊。”
阿昭朝阿扬迈了几步,道:“我却不知,我还有这样的能耐?”
旁人微微一怔,这话在新版剧本上可没有。
陆岐扬眸光微亮,便知此话亦是她给自己的提点,遂道:“有没有,自然要我说了算。”
他盲眼微侧,却偷瞄着孟昭羽的神情,他心中那股浓烈的悲情久久难散,那是来自孟昭羽的情绪。哪怕她需要考虑原版与新版的台词,在适时的时候给他提示,她心中的情绪却也从未断裂。
一来一去间,她将这场戏沟通熟稔,仿佛现场大笔一挥,就将所有人都串联起来了。
直到导演大喊一声“卡”,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眼前的白布也湿濡了。
“哎呀,成了!”
众人有心要夸,却碍着陆岐扬,只好小声传递,人多势众,不一会儿就在摄影机后爆发起了一阵嗡嗡声。
扮演副将的演员叫蒋文泰,是个新人演员,完全不懂剧组里对孟昭羽的微妙情绪,只知是难掩崇拜,一结束便凑到孟昭羽面前,大声膜拜。
“天哪,孟老师,我还生怕新版和原版背混,您居然全背下来了?而且还能这么玩?”
孟昭羽难以抵挡他的热情,一时无言,笑声只比回复多。
“您不会背重吗?”
“您背词真快啊!不说背词,演得也是极好的!”
“我太喜欢您的戏了,没想到您本人也这么优秀,今天简直是以德报怨啊!”
孟昭羽怔了怔,蒋文泰挠了挠头,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头。
“谈不上,就只是力所能及吧。”她微微一笑。
蒋文泰狗腿地把她送到休息室门口,这才不舍地离开。
她不由得呆呆地笑,一想着这孩子还真是单纯,连什么“以德报怨”都说出来了,陆岐扬的风评果然有目共睹。
“收工了就这么开心?”
她闻声扭头,见陆岐扬正立在门口。
他仍穿着刚刚那身古装,黄昏将他的轮廓烘得有些发焦,像旧卷里裁下来的盛世戏文,显得威风堂堂。
孟昭羽没理他,只顾收拾东西。
他垂眼无话,索性背靠在墙上,仰头望天,斜阳捕捉到他喉结的起伏,将他的犹疑凸显得格外清晰。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是说好了要两清吗?”
孟昭羽愣了一下,又道:“是啊,你帮我一回,我还你一回。”
“这么还?”陆岐扬攥起的手指紧了紧,“太简单了,我不认。”
“太简单了?”她扑哧一笑,“好啊,你说怎么还,你确实忙了半个月——”
孟昭羽扭头看他,不知何时他已走近她跟前,就在她近旁,只有咫尺之遥。与他放的狠话不同,他眼神里的穿透力缩窄了,连带着表情也杂糅着一种难测的温柔。
她下意识偏头过去,只听他变了个腔调,懒散地问:“为什么相信我?我没背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不像那种人,”她脱口而出,又即刻补充,“我说,你这么想提升演技,不惜在圈里摸爬滚打,更不惜对讨厌的人这么照顾,肯定不会这样做啊。”
“没想到你会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呢。”
她侧了侧头,望着某处微微出神。
“之前因为白眼的事情,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我的黑料,哪怕我之前也有很多做得不错的事也被全盘否决了,这种滋味……哈哈,不太好受,反正也是恰好遇上,力所能及而已。”
陆岐扬的眸子四下寻觅着,像在找一件找不到的东西。
“抱歉。”
孟昭羽笑着叹了口气,他还是能这样轻易地道歉。
“我现在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讨厌我?”
陆岐扬被她问得一愣,却没能轻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