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楝宁没什么大碍,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王响一拳打晕。等他醒来抬头看见医院天花板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平躺着,隐约感觉什么东西压在腿上。
“李履安!”他噔地坐了起来。
“楝宁,你醒啦?”张旭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刚刚叫唤啥呢?我没听着。”张旭是个典型的北方男人,说话直来直去的。
任楝宁的脸色却难看起来,“啊,哦,没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吊水瓶,“药快没了。”
“嗐,打的葡萄糖,你怂什么?”张旭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葡萄糖滴完了也会回血啊。”任楝宁小声反驳。
“还好他没听见我喊李履安,要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心里暗自庆幸。
“其他人呢?”他试探道。
“哦,顾老师和馨宇师姐在给佩佩做性教育科普,王主任回去接卞老师了吧?他今天回来。其他人应该也在忙吧。”
张旭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任楝宁想听到的那个人的名字。
“哦,这样啊。”他难掩失落。
“不过,楝宁,你之前和卞老师团队那个李履安认识吗?”张旭突然问道。
“啊?为什么这么问?”任楝宁看向他。
“是他把你送到医院来的。这人也奇怪,来了就陪着呗。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说让我们来个人换他。好巧不巧,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村委会。”张旭指了指自己。
任楝宁看了眼手机,方才过四点。
“也就是说,李履安也就刚走不久。”他垂下眼睛,“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吗?”
“所以我想问你,你们俩之前是不是就认识啊?是结过梁子,还是闹过矛盾啊?”张旭自顾自地说着伤人的话。
“是啊,不仅结过梁子,还闹了矛盾。”任楝宁的音色低沉。
“啊?真的啊?”张旭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开玩笑的。”任楝宁朝他笑了下。
“我说嘛,你不像这种人。”张旭这才放心。
任楝宁沉默了几秒,“师兄,你帮我叫一下护士吧,药没了。”他看着迅速回血的针管,语气却格外得冷静。
“哦。”张旭出去了。
“是啊,五年的伤害。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他自己安慰着自己。
可是他昏迷前,那人发疯了般地喊着他的名字,这难道也是他任楝宁一厢情愿吗?
拔完针,他和张旭就回到了村委会。
“任老师,任老师。”
王主任正在和李履安聊着什么,看到他回来,急忙招手示意他过去。
任楝宁走过去,他感觉到李履安的视线上下扫视着他。他立马回过头看那人,眼神却扑了个空。
“佩佩怎么样?”他很快转换了状态。
“佩佩受了点惊吓,现在已经好多了。”王主任说。
“王响估计得坐牢了,也是他罪有应得。”他继续说。
“说起佩佩,我想起来一件事。”任楝宁表情严肃。“佩佩可能有夜盲症。”
“夜盲症?”李履安问道。
“嗯。”任楝宁点点头,然后把昨天佩佩说的话跟他们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带她去检查的。”王主任答应道。
他们又寒暄了两句,王主任接到了个电话就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的头没事吧?”李履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他的伤口。
任楝宁却躲开了,他的手从他的脸颊擦过,重重地落下。
任楝宁注意到他手上贴了几处创口贴。
“你手怎么了?”他一把抓起那只落空了的手。
李履安没有动弹,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写着“我不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事,被蔷薇的刺扎了几下。”他开口道。
任楝宁想起来,上午王响一把把他推到了墙上,上面确实不少刺。
李履安挣扎着把手缩回来,两人陷入了沉默。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任楝宁开口道。
“不客气。”李履安一如既往得体面。
他心里还莫名其妙地闹着别扭,“我确实也没有什么立场让人家在医院陪我。”
他越想越觉得烦,烦自己一碰到李履安,这么多年学的心理学都白学了,什么共情,什么自我接纳,统统抛之脑后。
他们在燕尾的工作只剩下最后一天,可他和李履安的关系却冰冷依旧,甚至还不如第一天那样假装不认识让他心里来的舒服。
第二天上午,他们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王主任说什么都要请大家一起吃顿饭。
顾青云和卞绍诚实在是没法拒绝,只能答应。
王主任在镇上挑了家装修很不错的饭店,下了车就直接去他早就预定好的包厢。
服务员递上几份菜单。
“各位老师不要客气,点自己想吃的就好。”王主任说。
与安南、云松不同,木浦菜整体虽然偏甜口,但并不算清淡。任楝宁看了半天,也抉择不出来。
他干脆合上菜单,“你们点就好,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话刚说完,却听到了李履安的嗤笑声。他抬眼望去,李履安坐在他的左侧面,此时也正笑着看着他。
“履安,你笑什么?”
看来不止一个人听到他的笑声,反正那个没眼力见的卞绍诚是问出口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任楝宁同学的话应该不是真话。说自己不挑食的人,往往是最挑食的。”他的语气像是认真陈述,又像是在调侃。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任楝宁,同学?为什么要加个同学啊?刻意,太刻意了。”任楝宁心里埋怨。
任楝宁又拿起菜单,“那我要个鲫鱼汤吧,清热去火。”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的饭局,那人都没再跟他说过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任楝宁真想快点吃完,然后坐车回木浦。
“总比待在这里强。”他看着谈笑风生的李履安,攥紧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