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出来住后，任楝宁除了周末，几乎没时间回家。这周五下了课他和往常一样坐地铁回家，只不过他这次，有事要跟任丽君说。
“外公。”任楝宁进门就闻到厨房传来香味。
“宁宁回来啦？”任国强探出头来。
“妈妈还没忙完啊？”他放下包，洗干净手后到厨房来。
“最近是挺忙的，我都帮她盯了几天仓库。”任国强熟练地颠起勺来，“都没时间和朋友们去钓鱼了。”
他在云松四年，不仅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还成立了老年钓鱼会，每天都乐在其中。
“回来我帮您说她。”任楝宁捏起一瓣西红柿吃。
任国强笑道：“行。”
“爸，宁宁。我回来了。”任丽君脱下低跟皮鞋，一脸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洗手，准备吃饭。”任国强把最后一道菜盛好端到餐桌上。
“今天我有个客户问我，考研到云大难不难？他孩子想考。我说我不知道啊，我家孩子本科就是云大的，因为成绩好，直接本校保研了。”任丽君一边吃，一边说，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
“云大好歹也是省内最好的大学，肯定不容易吧？”任国强询问式地看向任楝宁。
“啊，嗯，每年报的人挺多的。”任楝宁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家孩子在吴平师范，马上就要去实习了。”任丽君抿了一口白酒，“宁宁，你是不是有个朋友也是这个学校的。”
任楝宁知道她说的是庄奚娣。
“嗯，她也要实习了。”
任楝宁见正好聊到这个话题，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妈，外公。”任楝宁坐直了身子，“我打算放弃本校的保研。”
任丽君顿时酒醒了，“啊？为什么？”
“我想去别的学校。”任楝宁早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去哪个学校啊，宁宁？”任国强问道。
“木浦大学，我要去木浦大学读研。”任楝宁的眼神坚定。
任丽君一听到“木浦”两个字，筷子都被吓掉了，跟见了鬼似的。
她激动得有点反常，“我不同意。”
“为什么？”这回轮到任楝宁反问了。
“云大离家近，不比木浦大学差到哪里去，你也跟着苏老师那么久了，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不好吗？去木浦大学，得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干嘛遭这罪？”她辩解道。
“苏老师也同意我去浦大。她有个同方向的同学在浦大，我应该会去她那里继续读研，我已经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了。”任楝宁的声音格外冷静。
从木浦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决定好了，这些天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算任丽君反对，他也不会收回这个决定。因而今天他只是通知他们，而非寻求谁的意见。
任丽君丝毫不想退让，她上个月收到刚出狱的李勇的消息。他说李履安在木浦，只是他们父子俩已经完全决裂了，就连李勇都没法联系上他。
两人僵持着，本来和睦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停停停。听我说两句。”任国强掐灭了两人之间的火苗。
“首先，宁宁。你要先说清楚为什么想去浦大读研？是对你会有更大的帮助吗？你是怎样安排的呢？”
任国强最近沉迷于家庭调解节目，有模有样地主持起局面来。
“浦大心理学排名比云大高。而且，很多心理咨询的长程培训都在木浦，资源比云松更多，而且更方便。”
“骗子。”任丽君还没消气。
“诶诶诶，丽君你不要打断宁宁的陈述。”任国强示意任楝宁继续说。
任楝宁像是有了撑腰一样，说话一下子更有了底气。
“而且云大也可以保研去浦大，我已经报了夏令营了。我的专业成绩、论文、竞赛，没有拖后腿的，完全可以上浦大。”
“嗯，准备充分、有理有据。”任国强称赞道。
“爸！”一旁的任丽君坐不住了。
“丽君，那你说，你不让宁宁去木浦的理由是什么？”
“我……”她百口莫辩，总不能说是因为李履安吧，任国强至今都还不知道任楝宁和李履安的事。
“好了，结果显而易见，任楝宁胜利。”任国强宣布道。
“太好了！”任楝宁激动地拍手。
任丽君见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她难掩失落。
“妈妈，就让我为自己的未来做一次决定好吗？”任楝宁摸了摸她的肩膀。
“好吧。”任丽君终于松口。
四年了，她也想明白了一点。有些事情，她越是刻意制止，越会产生反效果。总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儿子瘫痪吧，那实在是身心的煎熬。
“反正也只是去上学。”她自我安慰道。
……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毕业季都焦头烂额，实习、论文、分别。很多同学到了大四下学期基本上就很少再见到了，各有各的归宿。
一般这个时候对于学校的厌恶情绪会达到顶峰，每天班群里都转发着各种各样的消息，多到分不清孰轻孰重，像图书馆楼梯间里的烟头一样。
学校的文件永远在变，任楝宁为了档案都跑了三次行政楼。明明盖个章签个字只需要两分钟，每次都被那群爱搭不理的行政老师晾在一旁半小时。
那些人也不急，早上九点上班，到了办公室打完卡，三三两两拎个购物袋出去买菜，要么就在走廊里做八段锦或者打乒乓球。等快下班了，才会一边抱怨忙，一边马马虎虎地干活。一问三不知，再问就生气。
任楝宁自以为脾气算好的，可让他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也要崩溃的。
任楝宁受尽了白眼，把整理完的文件材料交给班长，然后就去了心理中心。他还在苏锦荣那边帮忙，不过她体恤楝宁毕业忙，派的活并不多。
“楝宁，你来啦。”苏老师看到任楝宁，露出了亲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