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楝宁很快转院到了云松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完第一轮检查后依旧没有发现异常。医生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了保守治疗。
“先观察一周,两天来医院康复科做一次肢体康复训练。平时在家也要多多活动四肢,不要久坐,也不要经常躺着。我会开点药给你,记得按时吃。”
“好,谢谢医生。”任丽君连连道谢。
于是任楝宁坐上了轮椅。
自从双腿瘫痪,任楝宁对于残疾人生活不便这件事又有了更深的感触。
任丽君特地找了个有电梯的小区,他们住七楼。任楝宁上下车需要人抱,任国强不会开车,他便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因而每次去医院都是全家出动。
“对不起啊,外公。估计还要来很多次。”任楝宁做完第一次康复训练,没什么效果。
“没事,外公身体健朗着呢,你这点小身子骨,外公还是背得动。”任国强宽慰道。
“你再胖个二十斤,都没问题。”他拍着胸脯说。
做完康复训练回家,任楝宁在自己的新房间里待着。
这间房坐北朝南,采光很不错。地方也比安南的大得多,他推个轮椅都能在里面轻松地拐弯。
“要是真的再也好不了,我得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电话响起,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任楝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你好,是任楝宁同学吗?”对面是个温柔沉稳的女声。
“嗯,我是。请问您是?”任楝宁不免疑惑道。
他都后悔接这个电话了,万一是个诈骗或者推销,岂不是浪费时间?
“我是云松大学的苏锦荣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云松大学?”他更疑惑了,“对不起,我不太有印象了。”
“去年年底,你在云松大学参加省队培训。因为一些事情,我作为心理老师,跟你聊过,当时一起的还有一位自闭症的同学。你还记得吗?”
任楝宁这才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苏老师,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学校的心理中心会对经历过应激事件的同学进行危机干预和心理咨询的回访。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谈谈你在那件事之后的感受吗?所有内容会绝对保密,请你放心。”
任楝宁想起当时与三火一起被陈达带头排挤,连待在教室都不被允许。还是李履安连夜赶来,帮他们对付陈达,才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履安。”他心里轻轻唤着。
自从那天后,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他已经没有资格去提他。可是真的好难,他的生活里似乎四处充斥着他的痕迹。即使他搬到了云松,也无法避免。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对面再说话。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完全遵循自愿原则。”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回忆。”任楝宁把轮椅转了个方向,他现在朝着窗户,这样会感觉心情舒缓一些。
“那件事对我后来的生活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和那位使坏的主谋和解了,后面还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任楝宁陈述着。
“这样啊,我为你们感到高兴,算是顺利解决了这件事对吗?”
“嗯。”任楝宁说。
“那最近呢?你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产生过较大情绪起伏的事情呢?负面的,正面的,都可以包含在内。”对面继续说着,语气温和。
任楝宁皱了皱眉头,“有,很多。”
“你愿意跟我聊聊吗?”苏老师的声音令人安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学校的心理中心找我。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希望我没有给你带来心理负担。”
“没有没有,谢谢你,苏老师。”
任楝宁抿了抿嘴,又继续说:“只是我现在瘫痪了,线下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瘫痪了?”苏老师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她急忙追问,“我记得你有一只腿不太方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会瘫痪?”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突然瘫痪的。”任楝宁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
“去医院了吗?”
“嗯,在老家检查了一次,来云松又查了一次。哦,我搬到云松了,苏老师。”任楝宁解释道。
对面并不震惊,只是又问道:“结果如何?”
“没有结果,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任楝宁苦笑道,“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瘫痪了,可能是命吧?”
“方便问一下,你来云松多久了?”
“三天。”他继续说,“医生说先观察一周,现在在吃药和定期做康复训练。”
“你有去精神科看看吗?”
“精神科?我们去的是神经内科,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我没有说错。我不知道你对心理障碍有没有一定的了解。如果你的瘫痪已经排除了器质性的病因,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心因性的原因,也就是心理问题诱发的躯体化症状。因为我不能这么草率地给你下诊断,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下一次去医院复诊的时候,找你的医生聊聊,共同评估一下心因性躯体症状的可能性。”
“心理问题?”任楝宁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嗯。”苏老师接着解释,“我之前也有来访者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心身疾病同样是一种疾病,只要治疗,是可以痊愈的。”她说。
“痊愈。痊愈?”任楝宁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意思是我也许还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