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姑姑家回来后，李履安一个晚上都没能睡着。
他真想一走了之，像个不负责任的懦夫。但他不能，他不能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以外的任何人，无论是任楝宁、李履晴，抑或是任丽君。他都不该让他们去承担这一切。
但也不能再拖延了。任丽君现在和李勇站在一头，他没办法确定安南那边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尽管任楝宁什么都没说。究竟是任丽君瞒着任楝宁，还是任楝宁瞒着李履安，他对此毫无把握。
无论哪种情况，都很棘手。
天一亮他就起床了，先去了趟姑姑家。
李红提前跟他打好了招呼，她今天会早起去地里除草。
李二正蹲在院子里的下水道旁边刷牙，看到李履安来，吓得牙杯都掉地上了，泥点子蹦到了他裤脚上。
李履安连忙拿出纸巾，“姑父怎么看到我跟见到鬼似的？给你，擦擦。”
李二连退了两步，“不，不用，这点泥算什么，过会儿就干了。”
李履安对他的反应并不惊讶，毕竟昨天晚上才得知那样的事情。他就是想让这个人难受，这个极端大男子主义的男人。
李二把牙杯捡起来，像躲着债主似的，从李履安旁边溜走。他走进家门，李履安也随他进门。
“姑姑呢？”他明知故问。
“不知道，下地去了吧，五点多就走了。”李二的语气紧绷。
“这样啊，我知道了。”李履安干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姑父，你和姑姑结婚多久了？”
“这谁记得？李紫嫣多少岁，就结婚多少年。”李二对他的行为有点摸不着头脑。
“紫嫣也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了。”李履安继续说，语气暧昧。
“你想说什么？”李二有点不耐烦了，他看到李履安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爸昨天说得是不是真的？”
“嗯？什么？”李履安观察着他局促不安的表情，心里窃喜起来。
“他，他说你跟男的谈恋爱。”
“对啊，我喜欢男的。”李履安笑道。
“卧槽。”李二骂道，“我他妈就知道不是酒喝多了听错了。”
“你这病，是去安南之后有的吧？是被那个姓任的传染的吧？”
“同性恋可不是什么传染病，是天生的，没准还是遗传。”
“啊？遗传的谁？你家就你一个啊。”
“你怎么知道就我一个，谁还不会装了？如果我爸不告诉你，你会知道我是同性恋吗？”李履安说得李二一愣一愣的。
“我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他站起身，朝着那人走近了几步，“姑父，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他用手摸了下李二的胳膊。
李二立马甩开他，“卧槽，你他妈离我远一点。”
他后退了几步，握起拳头，恶狠狠地看着李履安。
李履安笑得很开心，“姑父，你怕我干嘛？我又没说什么。还是说，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了？”
“滚，滚出我家。”李二语气激动。
“我走就是了。”李履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要留在江北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他继续说，“反正也没人知道这事。”
李履安向他挥挥手，“姑父再见，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下厨。把姑姑也叫上吧。”
“操，神经病。”李二骂道，“不能让这种人留在这。”
李履安绕路回了家，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到了家发现李勇还在睡，他也没叫他起床，而是提起一桶混凝土爬上小平房的屋顶，一个人热火朝天地开始修起屋来。
他故意把坏了的瓦砖一块块地从屋顶扔下来，声音大得院子里都有了回音。
“操，大早上你发什么疯？”李勇显然被吵醒了。
“这破屋子有什么好修的，里面也不放东西。”
“这是妈妈死之前住的房子。”李履安说道。
“别提这人行不行？”李勇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死了还阴魂不散。”
“死了，也是我妈。”
“你存心跟我对着干是吧？”李勇朝他瞪了一眼。
他一脚把上楼的木梯给踢倒，“今天你就在上面待着吧。你不是爱修房子吗？让你修个够。”
李勇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朝着棋牌室的方向走去。
李履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瞄了一眼他偷偷装在围墙上的微型摄像头。
“应该拍到了吧？”他心里想。
“现在就看李二了。”
……
李勇先去前面的小卖铺买了瓶冰啤酒，“先赊账哈，赢了钱出来给你。”
他刚要从裤腰取出开瓶器，却被小卖铺老板娘拦住了。
“不行，先给钱。”老板娘从他手里把酒抢回来，“还有你以前的酒钱也一起结了。”
“操，一个个大早上都发什么疯啊！”李勇骂道。
老板娘死死抓着啤酒不松手，李勇翻了个白眼。
“我给，又没说不给。”
他掏出钱包，把这几天喝酒的钱一次性都付了。
“老子又不是没有钱。”
他又重新从冰柜里拿了瓶酒，猛灌了一大口，往棋牌室走去。
刚进门，他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没有人打牌打麻将，一群人聚在一起在聊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立马安静了下来。
“今天怎么没人打麻将？”李勇又喝了一口酒，“我看着人也不少啊。”
“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也说给我听听呗。”他坐了下来。
“李勇，你儿子喜欢男的啊？”坐在他对面的男的问道，嘴里嚼着的槟榔味儿熏得人头晕。
李勇一下子站起来，“你听谁说的？”
“哎呦，看这反应，看来李二说的是真的。”旁边一个黄毛嘴里叼着烟，说话口齿不清。
“诶，李勇，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听说这玩意可能遗传啊。”槟榔男取笑他道。
李勇刚想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却扑了个空。
“你别碰我啊，我有洁癖。”
全场哄堂大笑。
李勇气得脸红到脖子，“操！李二这个畜生。”
他“啪”一下把手里的酒瓶摔断，就冲出了门。
他气哄哄地跑到李二家，“李二，你他妈给老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