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是座临海的北方平原小城,有山有海,种麦植稻养渔出海,却没赶上九十年代沿海开放的浪潮,经济不甚发达。
这里的大多成年壮年都去选择去南方打工,留在这里的多为老人和孩子,人丁稀少,所以倒也算得上是座宜居城市。
算起来,任楝宁回安南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任丽君在把他送回来的当晚就赶火车离开了,匆匆忙忙,未曾多说两句寒暄话。
不谈她的婚姻,不问她的父母,不忧她的独子。她就是这样,无法在直面他人的时候说真话,也就渐渐熟于万事藏匿于胸中。
昨天晚上她打电话来,说自己已经在浙地安顿下来,和同行的王姐在厂地旁边一起租了套房。
“宁宁,你在外公外婆家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是,不管是你的事还是外公外婆的事。”
“嗯好,你放心。”楝宁有意提高了声调。
任丽君显然松了一口气,于是和儿子聊起了她的规划,她的事业,她和他的未来……
“那你的事情呢?妈妈你的事情又跟谁说?”他心里想,可也没有说出口,他不想打断妈妈久违的倾诉欲,扫了她的兴。
“等这里稳定下来,我就把你接过来好不好?”任丽君的语气雀跃。
“好。”
挂了电话后,任楝宁便起身去客厅,外婆正在厨房做午饭,好闻的饭香味儿扑面而来。
“宁宁啊,你外公在木工房,我这里走不开,你去喊他吃饭。”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外公外婆在安南待了大半辈子,外公任国强以前是工厂木工,很会做木活儿,退休后在家里自留了间木工房,房间不大,工具倒齐全。
这个小区里大多是老人,外公很会打桌椅板凳,泡脚桶这类的东西,他也爱给各家各户送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一来二去,他任木匠的名声也是打出去了,经常有人带着木料来家里让外公帮忙打个什么。他忙得不亦乐乎,喜迎事业第二春。
家里也长期散发着一股木屑的味道。他们家住三楼,外婆经常开门通风透气。
楝宁走到木工房,外公正在锯木头,木屑蹦得到处都是。
“外公,吃饭了。”
“哦好。”其实任国强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看到外孙站在门外,连蒙带猜也知道应该是要吃饭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放下手里的锯子,跟着楝宁一起走去厨房。
外婆已经摆好饭菜,正在盛米饭。
“今天吃什么?”任国强问。
“还能吃什么,冬瓜、角瓜、丝瓜。”外婆姜志芳退休之前是当地小学的语文老师,嘴皮子有一套的。
“你错了,还有豆角子。”任国强洗了手坐到餐桌上。
两老一少,岁月静好。
“宁宁,要不要外公给你做个拐棍?”任国强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块丝瓜。
“前两天六楼的老李送了我一根枣木,成色很不错,做拐棍合适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拐棍?”他下意识气掐了一下自己的左腿。
他知道,外公是心疼他。他的左腿的肌肉萎缩虽然很久没复发,但是已经比右腿短了一小截,走快了不稳,走远了会累。
可自从他的拐棍被那个叫林飞的抢走当飞棍玩,然后打他打断了,扔到学校围墙外的垃圾堆里,他就没再用过拐棍。
“我想着你走路应该会更轻松些,开学了也方便些。”任国强继续说。
“不用,医生说尽量不要用拐棍,要不然腿容易萎缩,慢慢走就可以了,就当康复训练了。”他瞎说的。
“哦这样啊,也好也好。”任国强没有怀疑。
“哎,不说这个。原先咱家旁边的黄老太太两年前老头子死了不就搬去和女儿一起住了吗?家里装修什么的都蛮好的啦,但是现在没什么年轻人在老家买房了,所以房子一直闲置着。昨天社区的小王跟我说房子终于卖出去了,好像说今天下午搬进来。”姜志芳赶紧开了一个新话题。
“那我们要有新邻居了啊。”任国强道。
吃完饭俩老人就去午休了,任楝宁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书,夏天蚊虫多,家里的门又常年打开,虽然外公给门上钉了纱门,但是还是会有漏网之蚊在房里顶风作案。
任楝宁皮肤白嫩,刚坐了十五分钟,手臂上就已经赫然出现了三个包。他实在气不过,起身去房间拿花露水。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李履安,我没手,你先拿钥匙开门。”
“好,就来就来。”远处的少年音随着急切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啊,外婆说的新邻居来了。”楝宁心里想。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呢?算了算了,还是等外公外婆醒了再说吧。我一个人去,好尴尬。”楝宁一边嘀咕,一边加快步伐。
好巧不巧,楝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和那个少年直直地打了个照面。
“就连这种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倒霉啊。”楝宁苦笑。
少年刚打开门,转身准备下楼,就看到楝宁站在门口不远的位置,他也顿了一下。
楝宁穿了一身淡蓝色家居服,短袖长裤,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出不少,发病后虽然发育几乎停滞,但应该也长了几厘米,标准的瘦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