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楝宁,都快要考试了还迟到!哎,算了,我不说你,你先回座位去吧。”
“对不起,王老师。”任楝宁道歉。
随后在全班的注视下,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后排传来恶作剧得逞的嬉笑与私语声。
他紧紧地咬住下嘴唇,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黄豆大的汗珠从手臂流下,滴在被两只手紧紧抓住而皱起的空荡荡的长裤上。
“再忍几天,再忍几天就好了。”他心里想。
“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吧。”任楝宁坐在第二排,但他却觉得自己好似再听不清讲台上的声音了。
偏得时间这家伙一贯顽劣,你心里越是想“时间慢点就好了”,它就越会像野马脱缰一般,定要让你的祈祷扑空。任楝宁还没从方才的惊恐中缓过来,下课铃就这样没眼力见地响起来了。
那几个始作俑者大摇大摆地走到任楝宁旁边,领头的那人双手插兜,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只脚抬起来放在任楝宁的桌子上,其中一个喽啰把书卷成棍状握在右手,弯下腰缆着任楝宁的肩膀。
“喂,瘸子!我林哥让你买的笔呢?”
任楝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2B铅笔,递给了说话的人,他的手不住地抖。
“我他妈可羡慕死你了,有残疾证也太爽了吧,就不用跑操了。”其中一个喽啰说。
“老王八也偏心,上次我迟到,她愣是让我在外面站了一节课。怎么到你就可以直接回座位了呢。”
“废话,人家成绩好啦,更何况人家情况特殊!”领头的那人开口道,他故意把“情况特殊”拉得很长。他把脚挪到任楝宁的左腿上,对准了位置狠狠踩了一脚,在那管分外宽松的裤腿上留下了一个显眼的脚印。任楝宁不禁身体一缩。
“走吧,尿急。”那人看到他的反应后心满意足地起身,走之前故意碰倒了他桌上那摞整整齐齐的书。
任楝宁起身,慢慢地绕到前面,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周围嘈杂依旧,其间无一次沉默的停顿,似对这样的插曲习以为常。
所幸期末考试三天,他也没有再和那群人有照面的机会。
考完试老师开了班会,交代了假期的一些注意事项后安排了大扫除。因为任楝宁在同龄人中个子不算矮,被安排了擦黑板和讲台桌。
“林飞,你去帮任楝宁打桶水来!”班主任吴老师指挥道。
“不用麻烦了,老师,我可以走到洗手池那里去洗抹布。”任楝宁急忙拒绝。
“哎呀,没事,任同学你腿脚不方便,还是我去吧,也比较节省时间,大家也能早点放学。”被指到的那人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布置完任务,班主任就走了。
还是逃不过一劫,任楝宁正想着呢,三块湿抹布嗙嗙地落在他脸旁边的黑板上,由于距离很近,冲力下溅起的水喷到他的脸上。
“Bingo!”
是他们来了。
“我累了,林哥,我就把水放这吧,瘸子你自己来拎。”其中一位道,随即把水放在后门。
任楝宁没办法,屏着气走到那群人面前,而后提起水桶,由于失去平衡,他走路歪歪扭扭的,水洒出来不少。
“瘸子,人家刚刚拖完地,你存心的吧!”林飞阴阳怪气道。
其中一人学他走路,一群人笑得人仰马翻。
……
任楝宁回家比平常要晚,他把怀里的书轻轻放在地上。
“回来了?”声音从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
“嗯。”
“把书包放下,就准备来吃晚饭吧。”任楝宁父母离婚了,他跟妈妈任丽君一起住。
“好。”任楝宁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洗完手去厨房拿碗筷。
任丽君厨艺不算好,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便饭,能饱腹、饿不着就行。
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但夏天的风任怎么吹,都还是燥热。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头顶的电风扇罢工似的转着,搅动着这狭窄空间里混沌凝固的空气,发出懒散又难听的机械音。
任楝宁盯着泛黄发黑的扇叶发呆,手里的筷子不停地拨弄着碗里没吃完的稀饭。
“宁宁啊,我要帮你办转学。”任丽君突然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