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珈的公寓在苏黎世老城区,窗外能望见远处终年积雪的少女峰。
林乐颜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安静得近乎透明。
每天早上八点,傅珈会准时带着早餐出现,然后陪她做心理疏导。
林乐颜很配合,从不哭闹,也不抗拒吃药,只是眼神总是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这天清晨,林乐颜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傅姐,我想去墓园。”
傅珈正在给她热牛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苏黎世郊外的墓园静谧肃穆,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林乐颜提着一盏小小的电子香炉,那是她在当地唐人街买的,造型古朴,点燃后能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她在林书萍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镶嵌着母亲生前的照片,笑容温婉。
她按下手里的开关,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混杂着松针的冷香,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妈……”
林乐颜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过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那一刻,她伪装了半个月的坚强瞬间崩塌。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眼泪决堤般涌出,瞬间打湿了一小片区域。
“金恵被抓,法院会给她死刑。一切都处理好了,没人再会伤害我们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压抑而破碎,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知道,哥走后,公司被抵押给金恵,您心里难受,打我骂我都是怪我太相信方雅若,她才有机可乘。”
“我想得是只要报了仇,一切都能回到以前那样……我们还能躺在一起,靠在一起,聊着天。”
“是我想得太简单,对不起妈妈。”
林乐颜任由眼泪一滴滴掉着,眼前一阵发黑。
“晚上我总是做梦,梦见那枪是打在我身上的。梦见您躺在血泊里,叫我别哭,叫我活下去。”
“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着,您和哥都不在了,我留在这又要去做什么呢?妈妈,您告诉我。”
她哭得几乎窒息,整个人蜷缩在墓碑旁,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无助地舔舐着伤口,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陆温西和秦文静静地坐着。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里面能看清外面,但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
陆温西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的身影,眉头紧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指节泛白。
“让她哭吧。”
秦文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憋了这么久,再不发泄出来,人就废了。”
陆温西没说话,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心疼,但他也知道秦文说得对,现在的林乐颜,就像一颗吹得太满的气球,稍不注意就会四分五裂,
“沈斯玉那边有动静了。”
秦文突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远处墓园入口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刚才那辆车,从我们出市区就跟上了。车牌是瑞士本地的,但这种偏僻的墓园,很少会有车来。”
陆温西瞬间明白了秦文的意思:“他要找乐颜。乐颜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还来干嘛?”
秦文把烟扔回烟盒里,身体微微前倾,“他们俩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自己先回去再说,你爷爷催得紧,再不走,老爷子就要亲自飞过来了。”
“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陆温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怒意,“她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
“还有傅珈,”秦文转过头,看着陆温西,语气依旧平稳,“有些路,得她一个人走。”
陆温西沉默了。
他知道秦文说得都对,理智告诉他该走,可情感上,他实在无法在这个时候丢下她。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乐颜似乎哭累了,她慢慢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动作轻柔。
擦完后,她又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向车子走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陆温西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冷不冷?”
林乐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冷。我们回去吧。”
陆温西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一慌:“乐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