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之遇,并非提到这件事的好时机。而今天,在重重局势的威逼之下,也并不是再提此事的好时机。
但是,那又如何?
世界上每一件事情的发展,都不会存在绝好的时机。是否能在此刻提、应否能在此刻提,并不是特别重要。唯有重要的一点是,无论外界如何逼迫,是否有提到此事的心境。
温玉自然不惧外界环境,看起来张良也不像畏惧外界环境的模样。那么对于张良此刻的动作,她并未发问,也没有拒绝,她就只是注视着张良,水墨般的双眸中有雾气流动,一时看不清什么情绪。
而张良,他也神情自然,并不对自己有些过于亲密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就仿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一般。
温玉鬓边斜簪一支梅棠之簪,又簪一支木兰之华,更显得温柔动人,又有说不尽的意态风流。
她的双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最终她只是重复了一句话:“张先生,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
这句话,她对张良说过两次,今次是第三次。无论问出的目的何在,这也是两人博弈之间的一种默契。所以这一次,她能够听到不同的回答吗?
张良从容自若,表情不变。但他仍然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句:“那么,可否请温先生先答应我一件事?”
温玉反被他挑动好奇心:“什么事?”
张良唇边也噙着笑意,这笑意极轻极浅,一闪而逝。
“温先生能否先答应?”
温玉眨了眨眼睛,却不肯直接给出正面回答:“此事我若事先答应你,似乎显得有些吃亏了。”
张良不禁微笑:“温先生有趣,果然不肯在别的地方退让。”
温玉眼中漾起了真正的笑意:“并非我不肯退让,实乃是张先生神神秘秘,叫我好猜。”
“那么温先生要如何才肯答应我这件事?”
“张先生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
“哦?这些问题是我能够回答的吗?”
这世上除了张先生,又有谁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呢?
“如此说来,我竟也是不能推却了?”
温玉唇边再次逸出一缕笑意:“是否推却,我却也一眼就能看出。若是张先生推却,那么我也只好穷追猛打了。”
张良看似无奈的双手摊开,眼睛里却是笑意不减,“既然如此,那便请温先生先行发问罢?”
温玉也不客气,道:“此事与往事有关?”
“自然与往事有关。”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基础,没有这句话,温玉恐怕不好再往下发问。而张良也没有避重就轻,反而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件事,与我有关?”
“自然与先生有关。”
张良的回答从容不迫,而这也是他首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件事对我有害吗?”
“自然无害。”
“既然无害,那么这件事,与我认为的那件事,有联系吗?”
“两件事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但我要告诉温先生的事情,却与那件事并不太相同。”
张良温然微笑,这笑意不曾失色,或许内心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现在正要把这个决定,变化为事实。
“温先生还有疑惑吗?”
温玉想了一会儿,道:“没有。”
张良却又倾身向前,靠近她,却只是提起案上的水壶,为她斟水。
水壶中冒出的袅袅白烟有一瞬间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散去以后,他眼中的情绪更加清晰。温玉可以确定,这不是错觉。
而张良继续道:“此事虽与往事相关,却也仍与往事无关,这只是时间带来的作用。或许,这也并不是时间带来的作用,只是一种……”
他停顿下来,露出深思之色,似乎在思考着用什么词语定义现在的情况更为准确。
“……一种注定。”
“注定?”
张良定神,反而主动抛出问题:“正如此刻,温先生会感觉这件事有危险吗?”
“也许没有。”
“温先生会认为自己,在这整件事中有勉强之疑吗?”
温玉唇边露出一种神秘的笑意:“若是如我所料,并非勉强。”
“那么温先生会认为,现在提起这件事,是不合适的时机吗?”
“合适与否,并非绝对。祸福所依,转换自如,自然也要看面对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