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反而将长戈往前递了一递。已经擦到她的衣角!
周围人群骚乱起来,四散奔逃,而众多琴师也不禁停下拨弦的双手,看着公孙玲珑不顾一切冲上去。
公孙玲珑面色恐惧,闭目待死,正是时,她无法控制的身体竟然突然左旋,避开了秦军森寒的长戈,而后背被戈柄重重一拍,反弹出去。这一反弹反而救了她性命,她被弹出三尺开外,委顿在地,指尖犹自微微颤抖。
死里逃生。
马车中有人掀开帘幕,露出扶苏的脸,他皱眉道:“公孙先生怎么了?”
公孙玲珑惊魂未定,急促喘了好几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身体了,方请罪道:“我冲撞了公子车架,罪该万死,请公子惩罚。”
扶苏瞥了她一眼,道:“你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玲珑一听此言,知自己死罪已免,仍然深深低首伏地:“公子恕罪,我并不知为何会这样。”
旁边有一道阴柔声音轻声解围道:“公孙先生是公子邀请而来的客卿,想必并非故意冲撞,看样子是发了癔症吧?”
正是随侍在旁的赵高,原本与他形影不离的六剑奴却不在身边,今日只有他独自一人陪侍扶苏。
“既然如此,据赵府令所观,现下还有危险吗?”
一闻“危险”二字,秦军立刻持戈对外,指住了骚乱的行人。
赵高轻轻摇头,道:“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危险,只是公孙先生比较倒霉。”
他带着阴冷的气息在周遭环视一圈,并未看到某个人的影子。既无目标,而这阴冷的气息也于阳光之下,消弭无形。
扶苏淡淡“嗯”了一声,道:道:“公孙先生也该注意自己行止,留待有用之身为帝国效力。既然这次你并非有意,下不为例!”
“多、多谢公子,多谢赵府令。”
公孙玲珑现下才回过神来,脚还在一阵一阵发软,强撑着站起身,挪到了一旁为扶苏让开路,这架马车又开始缓缓前行。
扶苏掀开轻纱往外一看,只觉有个紫衫女子似乎一闪而过。心里惊讶,常观此人喜着缥碧之衣,一如凌波青莲,又如山间青竹,这倒是……扶苏再仔细一看,紫衫人行踪杳杳,又哪儿有其人的踪影?
他放下车帘,摇摇头,“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公孙玲珑站在路边,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正是左顾右盼的时候,忽见对面一紫衫女子冲着她微笑。
她笑起来直如芙蕖盛开,不染俗尘。
是温玉。
忽然,公孙玲珑眼前一花,一道白影突袭而来,划过的风声掀起了她垂落的发丝。她低头一看,一支白玉钗稳稳当当插在她的衣襟之中,仿佛胸前盛开了一朵温润如玉的花。
公孙玲珑再看温玉,温玉双手空空,黑发上一点饰物也无,散落下来,随着她鼓掌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却让公孙玲珑遍体生寒。
随后,她冲着公孙玲珑礼貌点点头,黑发飘摇,转身离开。
公孙玲珑的惧意从心底涌上,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自己监视的行为让温玉非常不耐、极其不耐,因此今天才会有这莫名其妙冲撞公子之举。她虽然奉李斯之命,监视小圣贤庄进入桑海城人等。若是未被发现,自然是她的能耐,若是被人发现反击,公孙玲珑自认技不如人。
这已经是第二次。温玉在警告她,事不过三!
最恐怖的是,她明知是温玉做的,但是并没有一点证据。而温玉事发时离她至少十丈远,更无可能取信他人。
这是她的警告!
那缕犹如鸿雁高飞的琴音,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公孙玲珑脑中不禁浮现温玉笑颜:“公孙先生,你会听到我的琴音,你一定会听到。”
温玉与她立场不同,不,她从不知道温玉是什么立场!除了知道她居住在小圣贤庄之外,其人游离在外,并不产生任何紧密的联系。公孙玲珑发现,就算想要向温玉讨个说法,她也是无法可施!她抓不到温玉半点证据来证明她是叛逆分子!
而这支白玉钗又能代表什么?温玉能将这玉钗精准掷入她的怀中,那么取她性命也是易如反掌,这支白玉钗飞过来,公孙玲珑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血溅当场。
且这白玉钗只是女子最寻常的妆饰之一,在场无人见过她佩戴,她要是拿着这支玉钗找事,公孙玲珑相信,她还没找事,可能性命就没了。
而她会做这么不智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