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唇边冷笑一闪而逝。

高渐离沉静点点头，又道：“既如此，我认为还应该再确认一下消息，今日我会去郡守府中一探。”

“正如高先生所言，先生也当小心。”

两人交换了信息，又从韩徵的住所离去，高渐离正要去郡守府，温玉却准备在城中转一转，找一个视野好的地方，观察一下将军府。

可巧两人去的竟是同一个方向，便也暂时一道前行。

温玉走在前，紫衫层层叠叠，行走之间似海浪翻涌。这紫衫皆用上好的丝帛染成，紫色由浅及深，宛如将一际云霞笼在了身上。

“咦，有人跟踪。”

温玉轻声自语，只将这句话传入高渐离的耳朵。

“我也感觉到了，是一个女子在跟随。此人不识得我，她应该跟随的是你。”高渐离沉稳应答。

所幸这二人虽为结伴行走，但仍然是一前一后，只作不相识。

温玉轻声回答：“不止她一人。”

此条街道乃是南北汇聚之处，来往行人众多，而得益于桑海众多琴师到来，亦有不少性情中人，竟在街边切磋，倒是给这嘈杂的各种声音添加了不少乐趣。公孙玲珑自在后面鬼鬼祟祟地窥探她，而前方，她已经听到了马蹄叩地之声。

闻听幻音宝盒演奏的乐曲后，她进一步祛除了阴阳幻毒，而内力、五感，也像是进入冥冥之中的感悟状态一般，似乎触及了玄之又玄的境界。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触手可探众妙之门，她已经进入了天下武人梦寐以求境界。

那由远及近的马车中，有人在轻声低语，“公子，今日郡守言称得到了好琴师……”

她可以随自己心意，过滤掉不重要的声音，只留下自己想听的声音。

温玉左右一看，蓦地拔下头上一根白玉钗，正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带着几个一样面黄肌瘦的小孩乞讨，她对这少年招招手，微笑道：“帮我做一件事，它就是你的了。”

那乞丐少年看着这成色无瑕、通透温润的白玉钗，眼中放光，若是有此珍物，恐怕他们一行人很长一段时间能够吃饱了。

这少年不禁咽了口唾沫：“贵人请说！”

“你看到后面那个拿面具的女子没有？你过去撞她一下，制造混乱。”

“我知道了！”

这乞丐少年重重点头，握紧这支白玉钗，招呼自己身侧的孩子，向前跑去。他身形灵活，左穿右折，果然不多时钻到了公孙玲珑面前，忽而趁公孙玲珑不注意，那几个孩子也穿到了公孙玲珑身前，围着她又唱又跳，欲要讨钱。

见公孙玲珑一时被绊住，温玉又对高渐离道：“高先生，我需要借你的琴一用。”

高渐离还未应答，温玉止住脚步，从她手中抽走了琴，五指在琴弦上跳动，瞬息之间，古意浮空！

*

公孙玲珑正跟着温玉，她今日不穿碧衣穿紫衫，倒叫她差点没认出来，险些跟丢了。但公孙玲珑也不敢靠得太近，无他，只因温玉实在是太敏锐，上一次发生的事情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看着温玉不疾不徐迈步前行，只一个眼花之间，忽然就被几个乞丐小孩围住，又唱又跳要她给钱。

公孙玲珑心急如焚，不断往前看，那紫衫在风中摆动，又没入人群之中，眼看就要消失了。公孙玲珑欲要突围过去，这几个乞丐一直围着她，让她寸步难行。

“哎呀，你们这几个人，真是误了我的大事！”公孙玲珑生气了，拿着面具指着这几个乞丐。“你们快给我让开，否则一会儿我要将你们扭送官府！”

这几个乞儿一听官府，皆心生惧意，回头一看老大，最大的那个少年用眼色暗示一番，这几个乞儿齐齐冲公孙玲珑做鬼脸：“不给就不给嘛，输不起！”

他们一拥而上，在公孙玲珑的衣服上踩过，又像是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公孙玲珑崩溃：“你们！你们！弄脏我的衣服！”

她正气得不行，这群乞儿已经如滴水入大海，杳无踪迹了，她再回头一看，那袭紫衫也不见了，正是时，前方路口忽然转过一辆马车，随行秦军手持戈矛驱散街边百姓。公孙玲珑也欲往旁边退去，不知何时，街上的琴声也小了些，只有一缕从未听过的声音钻入她耳朵。而后，她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公孙玲珑面色霎时惨白，耳边渺远悠然的琴音不知何时弹拨出隐隐杀机，带着她无法自控向那马车冲撞过去！

马车前的秦军持戈前拒，喝道：“何人胆敢冲撞公子别驾！”

公孙玲珑吓得亡魂大冒，这长戈的寒光已经在她鼻尖，大声道：“小女子公孙玲珑！乃是将军府客卿！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我不想来的！我不想来的！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你们不要杀我！”

公孙玲珑一边语无伦次尖叫，一边仍旧无法控制地冲来，秦军也不敢收回长戈，摸不清楚这公孙先生是个什么路数，但不管是什么路数，胆敢冲撞扶苏，就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