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玉也真是奇怪,她认为盖聂找她,应该不仅仅只是为天明求学释惑的事情道谢。当然也许他认为教导天明一事非常重要,温玉却也只是直觉,断定此事并不简单。
“盖聂先生没有别的事情了?”
盖聂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话语尖锐直指核心:“我是否在某个时间段听说过你?”
果然来了!
温玉从容不迫:“盖先生何出此言?若你所言的时间段,乃是近几个月,也许此事为真。若要涉及再久远的时间,我却不知你听说的此人是谁。”
盖聂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何种含义。”
温玉坦坦荡荡迎视上去:“我并不知道。”
盖聂看着温玉,自然一眼就看出她的回答并非作伪。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而盖聂感觉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更加强烈了。
温玉的目光自那纯然的黑暗中收回,聚集到这昏黄的烛光下,她悠然而又石破天惊地说出一句话。
“也许盖先生,是在某个故人的耳中听说过我吧?”
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终于落到了实处,故人之语?故人之行?盖聂猛然想起,卫庄从前似乎遣流沙大肆搜寻过某人的踪迹,只是此人彻底消失不见,而流沙也随着时势隐藏下来,连带着往事一并埋入逝去的时间中。
他心神一震,道:“你与小庄碰过面了?他果然来到了桑海?”
温玉只是微笑,道:“首先,我需要知照盖先生一件事。”
“温先生请讲。”
“我只是我,不是任何一个‘谁’。前人之事或许对他人非常重要,但对我而言,那也只是听到别人的转述,也自清风拂面,不留心上。”
温玉也只是以平静、如常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并不在乎盖聂的反应。而从这位剑圣的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所看重的也并不是这一点。
“温先生此言有理,但以温先生之聪慧,应当知晓我并非此意。”
温玉再次微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问题丢了回去,“我自当如此。但盖聂先生放心,你也知道,见过与否,意义并不是那么重要。”
“愿闻其详。”
她目光如炬,直视盖聂,语意锋锐:“但盖先生忽略了一个问题,若是你担心此事,自然不会不知道张良先生与流沙的关系。”
事已至此,温玉也揭开了最终谜底。她当然知道盖聂在担心些什么,也自然知道众人风声鹤唳的隐忧。流沙接受李斯的委托,作为前锋一道和秦军剿灭机关城的叛逆。此刻流沙出现在桑海,若是还要履行与帝国的前约,墨家岌岌可危矣。而流沙在杀人履约这一方面,一向很有信用。
“自然,张先生目前与墨家、楚国诸位有所合作,即便与流沙见面,在态势没有分明的情况下,绝不会向流沙透露丝毫信息。而我不同,盖先生当然也不担心我向流沙透露消息。只是唯一担心的,是无意之中的漏洞。”
温玉并不生气,她完全可以理解盖聂的担忧。墨家、楚国残余,被流沙、秦军追杀,现下早已是疲兵败将,若是再来几轮围剿,恐怕覆灭就在咫尺之间。
她没有再说接下来的话语,盖聂自然也接收到了她话语中微妙的信息,她自然也不会泄露分毫消息。而他的目的也并不是探寻温玉的过去,只是为了确定流沙目前的立场。若是流沙追杀到桑海,一定要对墨家下毒手,他也不能不管一管了。
想通此节,盖聂轻声道歉:“温先生,得罪了。”
温玉摆摆手,不以为意,道:“盖先生不必道歉,我理解先生心中隐忧。”
俄而,她的唇边又出现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世事无常,福祸之间,亦可随时势转换。盖聂先生又焉能不知,此刻虽然为敌,将来未必没有联手的机会。”
盖聂一怔,看着温玉,却是不由得深思此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