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跖便带他二人进入,温玉一边走一边问:“端木姑娘出现了什么意外吗?”
盗跖面色古怪,道:“我也不知是好是坏,因此便请二位前来看看。”
推开门后,雪女也在屋内,温玉首先看向了端木蓉——她脸色稍有一丝红润,但随即又转为苍白,继而又转红润,看起来的确很奇怪。温玉上前搭脉,闭目数息,道:“诸位可不必担心。端木姑娘面色如此变化,正是因为此前天音知脉激发了她的身体活力,正与逆行体中的气息争斗,现在已渐渐占据上风。”
盗跖长松了一口气,道:“果然是好的变化。”
雪女亦松了一口气,道:“多谢温先生,劳烦先生再来一趟。”
温玉摇摇头,“诸位不必如此客气,我虽非医者,却也能理解各位。端木姑娘的心脉现在虽暂时保持原状,但气息亦比前段时日强壮一分。若是祛除这股阴冷的内息,对她伤势亦有好处,我以天音知脉再为端木姑娘护住心脉。”
温玉反手取琴,天音知脉自琴弦流泻而出,《阳春白雪》悲天悯人,又一次向着端木蓉笼罩而去。
天音知脉催动音节悠然荡空,结束以后,高渐离已经来到此处。他取来了数卷竹简和一沓琴谱交给雪女,人却和张良、盗跖站到一边去商量些什么去了。
温玉放下青玉流,上前一步继续为端木蓉把脉,她的脉息果然平复,甚至内力在其中运行还有几分活泼。
“此当无碍了。”
雪女点一点头,将琴谱与竹简交给温玉,温玉郑重收下,道:“多谢高先生与雪女姑娘,亦多谢墨家各位,肯将此书出借。”
琴谱便也罢了,锦上添花之属。上一次来墨家,她便与二人谈好交换琴谱,而这册书简,才是她最重要的目标。
“温先生无须言谢,你为端木姐姐护住心脉,已经是帮了墨家上下的大忙。”雪女摇摇头,“巨子门下当年集结此书,也是为了更好地传播墨家的思想。虽儒墨两家一直不相往来,但现下情况自然不同,若温先生自其中得到些许启发,便也是祖师当年立派初衷又一次得到了实现。”
温玉打开竹简,其上正有《墨子》二字,正是墨家的立派典籍,第一代巨子之著说。看此墨迹,应当是新抄录而来。
在大唐,东海蓬莱四宗之中墨宗正是继承了先秦墨家一脉,但作为镇派著述的《墨子》失散只剩残篇,墨宗之人多番寻找也无法集齐。温玉自然也去蓬莱借过,但是只剩下寥寥数篇,看了反而不明就里。
她一定要借《墨子》,自有缘由仍旧是与《剑意八变》相关。师父李太白曾道青莲剑意乃是当年西行而来所悟,她并不知道所悟地点在哪里,李太白也未曾说过。但在修行过程中,她仿佛有了一丝明悟,认为《剑意八变》是窥探天地运行之规律所形成。若说察得天地之律,除了《周易》之外,便是先秦时期百家通过各种方法窥得天地规律后所成典籍。
而多数窥天之密形成的书册流传到大唐,损毁失散,不知凡几,即便找到,亦有不少后人杜撰之语,真伪难辨。所以她往墨家一来,便欲借《墨子》一观,想要从中探寻《剑意八变》母本的线索。此前她一直留在藏书楼观阅各类书册,亦是出于相同目的。
自从前几日中毒以后,虽已用天音知脉驱毒,但她仍然感觉自己经脉中已经有了些许不明显的暗伤。原本寻《剑意八变》并非紧迫之事,但现在已经跃升到首位。
见得屋外张良仍旧在与高渐离、盗跖商量些什么,面色严肃,不断点头摇头,雪女在一旁照顾端木蓉,温玉干脆打开了竹简,开始阅读。
她沉入进去,印证、理解、产生新的疑惑,又不断印证、理解、产生新的疑惑,表情不断变化。俄而,温玉忽然道:“很奇怪……”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此言乃是从心而发,倒把雪女吓了一跳:“温先生可是从书中看到了些什么?”
温玉从无边的思绪中醒神,道:“雪女姑娘,我有急事要先行离去,告辞。”
她对着雪女一点头,伸手一捞青玉流,推门直接一骑绝尘离去。
盗跖目瞪口呆,高渐离甚为不解,雪女在身后收回挽留的手,看了一眼无奈微笑的张良:“温先生似有急事离去。”
张良虽无奈微笑,然而却从容道:“既然已收到消息,那便静候墨家诸位佳音了。”
言毕,他也是极快翻身上马,对墨家众人道了声“告辞”,消失在风中。余下三人面面相觑,过一会儿,雪女反而撑不住笑道:“张先生与温先生啊……”
三人对视倒是一笑,摇头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