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过来一看，这断弦有一半整整齐齐，另外一半倒像是无意间崩断形成了参差不齐的缺口。天明睁大了眼睛，指着琴弦道：“这这这这这这，这好像是被人用利器切开了。”

温玉手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你还算是不笨，看出来了。你仔细想想，你最近练习时有没有人来到过这里。”

天明冥思苦想一回，道：“没人来过这里，但是我第一天拿的不是这把琴，后面我看到了和子慕交好的几个人之前路过这里看琴，他们说这把琴是最好用的。我在他们走后，就想着看看这把琴真的好用吗，就一直用了。”

温玉笑道：“你既无证据，那以后也只能自己小心些。此琴弦已断裂，换一把琴就好了。且你也是练习心切，我不会怪你。”

没有意料中的怪罪，也没有责骂，更没有阴阳怪气，天明挠着脑袋嘿嘿傻笑，蓦地低头道：“温先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和子慕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他要和你争执？”

天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道：“应当没有吧？我平时都不怎么和他说话。要说别的，可能是子慕被公孙大妈辩倒，我又辩倒了公孙大妈，那天子慕看着是挺不高兴的。可是我辩倒公孙大妈也不是我会的啊，是三师公教我的。”

“当然了，子慕也看不上我，他觉得我不配在小圣贤庄学习。”说着天明撇撇嘴，又有些丧气，趴到琴案上，“我什么也学不会，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好复杂啊。为什么他们都能学会，就我学不会呢？”

温玉已知前因后果，天明在进入小圣贤庄第一日便将名家公孙玲珑辩倒，虽为张良指导，但别的弟子不知道。天明算是大出风头，难保没有别的弟子看不惯这一点，抱团排外几乎是人性本能。

“你既有心学习，这是好事，只是需补足的部分较多，不可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即可。”

温玉温和地注视他，眼中并无一丝责备。天明面对这样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愧疚又有些想哭。

自他被月儿的父亲传功，当上墨家巨子后，每一个人都希望他尽快成熟长大，背负起应有的责任。他当然也知道大家都是好意，而且时局如此，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成长，可是课程太多、太满，委实是学习的疲惫。学无寸进之时，大家也会用失望的目光看着他，虽无言语责备，但天明仍然敏感，除了大叔外，已经很久没有人温和地对他这么说过话。即使温先生在练琴方面非常严格，甚至还罚他和少羽抄了琴论，但他对这位温先生，还是感到信任与安全。

他小声说：“我知道了，温先生，我会慢慢来的。”

温玉赞许点头，目光移到断裂的琴弦上，猜测着子慕的所作所为。恐怕是子慕知道天明近几日在这里练习，所以晚上偷偷来用利刃把琴弦切断了一半。即使不是子慕做的，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这个弟子也至多不过大天明一岁、两岁，争强好胜到如此程度，已是过犹不及。甚至他为了胜利，可以用手段来陷害同窗，其心不正，言行两端，若不能及时纠正，恐怕以后会成为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而若是让子慕知道了天明和少羽的身份，她毫不怀疑，子慕会立刻向帝国告密。毕竟据她所了解，子慕虽为小圣贤庄弟子，其父却领大秦官职，天然在身份立场上便与张良等人站在对面。但小圣贤庄不能直接处理这件事，若因弟子不合赶走子慕，有过火之嫌，还让帝国把目光集中到天明和少羽身上。但若不赶走子慕，天明和少羽的身份在官面上，始终是通缉犯，又随时会有暴露的风险。此□□埋伏在小圣贤庄，不知张良是否知道，还得抽个空提醒他为好。

温玉收回神，继续指点天明：“若你学习课业有不明之处，可来找我为你解惑，不只是习琴而已。但在那之前，你首先要明白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天明见温玉如此正色，也是严肃起来，“温先生，是什么重要事情啊？”

温玉内心叹了口气，天明的年纪太小了，若在太平年代，此时必是无忧无虑的孩童。但逢乱世又起，他又身分敏感，注定不可能再天真地活下去。

温玉表情无一丝变化，开口就是惊雷：“你无须惊讶，我知道你是谁。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在小圣贤庄，切莫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里虽然安全，但是人心难测。”

天明差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张大了嘴巴盯着温玉，实在是没想明白他怎么就暴露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温玉也不欲过多解释她为何知道的缘由，只一句话带过：“你的身份在有心人看来，破绽太多，因此我只提醒你一次。”

天明讷讷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玉笑了笑，转开话题道：“至于你的学业部分，举凡你所学习的儒家经典、君子六艺，甚或百家学说，皆能找我为你解惑。我虽涉猎浅薄，但想来回答你的问题应当够了。”

天明的嘴巴又变成了一个“口”：“温先生这么厉害啊？”

温玉被天明表情逗笑：“自然，武功绝学也可以。你和我曾在桑海城外遇见，我既敢一人行走天下，那必然是有护身之术。”

温玉亦是兴致上来，她取下青玉流，拍了拍琴身，道：“这把琴，也是我的武器。”

天明看着青玉流，茫然道：“琴也可以当武器吗？”

温玉一拍青玉流，拔出其间暗藏的墨石剑扔给天明：“琴怀清音，匣藏剑鸣。你说你总是不能理解练习琴艺的要点之处，拨弦老是出错。子明，你今日可要和我切磋切磋，试一试这把琴如何？”

天明手忙脚乱接过墨石剑，一时间又是傻眼，不知道情况怎么变成了这样，他呆滞跟着温玉走到琴室前的空地上。看了看手中的墨石剑，又看了看对面的温先生，委实一头雾水。

“子明，我看你是会用剑的，然用琴也和用剑一样，皆为手臂的延伸，重点在于内力与手中武器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