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跖只得一面在心中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一面在前带路。一行人跟着他穿山过水,在朱山之中东绕西绕,又转入了一个神秘山谷。
这座山谷清幽宜人,只有一条一线天似的小道穿过其中,外人绝难窥见。走过夹缝小道,一片山谷豁然开朗,只有几座农家小院散落其中,木门藤蔓缠绕,开满了雪白细碎的喇叭状花朵。正是屋前屋后篱笆,日落农家生闲。
盗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三位先生,就是此处了。”
张良回了一礼,凝视着眼前的木门,道:“温先生,答案就在屋内。”
温玉恍然一觉,原来他二人今日至此,也必是有要事所办。看来颜路也不是第一次到达这里,只有她是今日追着盗跖恰巧遇到了二人,方有此一行。
颜路上前正欲敲门,木门却从内而开,站了一男一女。男子面容高雅孤傲,身穿白衣,犹如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女子秀美清丽,容颜夺人心魄,一身蓝色衣衫宛似将星月织入,头发却是雪白。
那一男一女先是向颜路、张良等人见礼,道:“此次也要多番麻烦颜路先生和张良先生了。”
颜路点头,却是当先一人先进去了。这二人又看盗跖的神情古怪,一脸苦相,旁边的张良身后忽然走出一个年轻女子,缥衣碧琴,却是个没见过的人物。
盗跖磨磨蹭蹭,向那缥衣女子介绍道:“这是我们墨家的高渐离和雪女。”又心如死灰对着高渐离和雪女道:“这位是儒家的温玉先生。”
高渐离和雪女对视一眼,不用再猜测什么了,一看盗跖这眉眼官司,就知这位温玉先生必然是盗跖招惹过来。那缥衣女子倒是气度沉静,面带微笑,使人如沐春风。
张良侧身一让,打圆场道:“这位是温玉先生。方才我与师兄到来的路上瞧见温先生似乎与盗跖兄略有一点误会,便一道请了温先生前来解开这个误会。”
高渐离与雪女看向了盗跖,无奈摇头。以他们对盗跖的了解,多半是这位贼骨头自负轻功天下无双,好奇心犯了去看这位温玉先生,结果技不如人被发现,只怕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若不是张良与颜路在路上遇到,此刻这位盗王之王还有没有命在都是两说之事。然心头不免也是惊奇一番,盗跖轻功独步天下,竟没有甩脱这位看着年纪轻轻的先生,可见她的武功修为之高深。
盗跖见高渐离和雪女表情,无奈耸肩。口型无声说着“我也不想的,可能今天不宜出门,谁知竟真的撞上硬点子”,随后抱头躲到一边了。
温玉上前一步,有春风化雨的微笑浮现:“高先生,雪女姑娘。我已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确实是个小小的误会,解开便无大事了。”
盗跖心有余悸,险些翻了个白眼:方才你追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玉也在观察这两人,倒没想到史册记载高渐离除了是个琴师之外,其人还有一层身份竟是墨家统领。若说到此处,长歌门与高渐离也算是有渊源,高渐离善琴击筑,传闻《高山流水》的曲谱就是经由他收藏流传下来,否则极有可能成为千古绝响。长歌门莫问心法,即在赵耶利所传《文王操弦》的基础上,融入了《高山流水》而成。而此时一见到传曲之人高渐离,温玉亦是天然带着一份亲近。
高渐离和雪女按住心中惊讶,目光在她所负之琴上多看了几眼,那是一把从未听闻的绝世名琴。且此人能被张良颜路二人如此尊重,言必称先生,必有其不凡之处。雪女与她同为女子,感受则更加明显。她看起来虽然温和微笑、风度端方,但与张良的君子儒雅、颜路的淡泊无争不同,更有一股奇异的令人心生好感的气质。这气质隐藏在温雅的外在之下,与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相关,如此强烈,喷薄欲出。
他们二人很快收回目光,稳定心神,将所求之事略讲述一遍,原是请求颜路医治之前在墨家机关城伤及心脉的端木蓉。又将三人带到另外一间屋舍,端木蓉正在其中沉睡。此刻墨家诸人俱在,纷纷向颜路、张良见礼,亦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温玉。
毕竟只听说张三先生与颜二先生会来,却多了一个人?颜路自先进去替端木蓉诊脉,张良留在屋外与墨家诸人介绍一番温玉。墨家诸人听了这位温先生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的缘由,皆狠狠瞪了盗跖一眼,果真还是嫌墨家不够乱。如若不是路上恰巧遇到张良,以她的武功内力,又是前所未见的招式,只怕这位盗跖兄此刻早就没命了。
“诸位放心,既然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就不必放在心上了。”温玉沉静微笑,风度令人心折。
盗跖默默打了个寒战,总感觉温先生不会放过他。而墨家其余人等却完全没有察觉,反而连连道谢。此人既看在张良的面子上主动化解误会,而张良又对她非常信任,他们当然也愿意相信张良的眼光。
不多时颜路诊脉出来,道:“经过师叔治疗,端木姑娘的伤势暂且稳定。但师叔目下若无更好的医治良方,便只能让端木姑娘维持现状,切不可再反复移动,以免伤势继续恶化。”
“多谢颜路先生。”
温玉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那位正在用刀一刀一刀削平木剑表面碎屑的剑客,他眉头微皱,听得颜路之语,手上的力道都重了几分,显是对屋内重伤之人非常在意。而盗跖也对这位端木蓉姑娘非常关心,他目光几番自这个剑客身划过,似乎隐隐对他有些不满。
温玉忽然道:“可否让我去为端木姑娘诊脉试试?”
一言既出,不止墨家诸人,甚至张良颜路都看向了她,颇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