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这刺客嘴角流血，染黑了蒙面的灰巾，显然这血液中有剧毒，不多时便气绝身亡。看来是见任务无法完成，又被焰灵姬的火魅术操控，逃走已无可能，又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因而自杀。

韩徵仍在急急促促地弹琴，琴曲中最后一个音落下，焰灵姬一笑生出无限柔媚之意，轻轻伸出手掌击在韩徵后背，韩徵身体一颤，一声不吭，伏在青玉流上人事不知。

焰灵姬的唇角带着一丝甜蜜，对着张良道：“你消耗巨大，你拦不住我。”

一股奇异的甜香传来，张良猛然回头，这屋中所放置的香炉，不知何时燃起了无色的烟气，萦绕在室内。他脚步一个踉跄，竟是有些站不稳，险些跌坐在地，他用力甩头，眼前一片重影，尽是焰灵姬的身影在飞舞，仿佛幻化为无形天魔，充斥了整个空间。

原来焰灵姬并不是毫无准备，她在进入火魅术造成的幻境之前，便已经在屋内焚香。张良甚至可以想象到她轻盈地将香料投入香炉的模样，再悠然自得地盖上盖子，注视焚香燃起，缭绕他们三人。

这香已经不知道燃烧了多久，除了焰灵姬之外，他们二人一直在不断吸入，只要一回到现实，他和韩徵必然中招，昏睡的温玉又岂能幸免之理？

眼皮越来越沉重，张良手中一松，墨石剑掉到了地上。

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烟气弥漫，焰灵姬衣摆拂动，走上前来，抱起了温玉。张良眼前天花乱坠，重影层层，他已经看不清焰灵姬离开的方向，凭借本能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抓住温玉的手。

他确实抓住了温玉的手，温热又带着些许冰凉，然而那只手也从他手中滑过，不知坠落何处了，无可控制的情绪忽然浮现，一种明悟涌上心头：他抓不住这个人。

他跌落在地，那一角握在他手中的衣袖，也在滑落的边缘。焰灵姬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挣，继续往前走去，于是这一角衣袖也从他手中滑落，碧波一般，越荡越远，消失不见。

永恒的黑暗，张良无知无觉，思维也是静止，只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未曾去做，或者失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叹息声响起，他回头再看，找不到根源，于是他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不理外事。

这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只听到有人急切地呼唤：“醒醒！醒醒！”

张良费力地睁开眼睛，清润的瞳孔一时不能聚焦，身体疲惫，只觉如同大病一场般虚弱，头痛欲裂，“嗡嗡”作响。

他勉力坐起来，只见韩非的脸在眼前乱晃，晃得他头痛，按住太阳穴道：“韩兄，不要再晃了，我有些头痛。”

阳光刺眼，热烈地投射进来，将这屋中蒸腾出一片热意，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在视网膜上投下的阴影。

张良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道：“温先生、温韫真……”

韩非不由纳罕，难得见到张良失态。只见他闭目，表情仍有一丝淡漠，还在缓解焰灵姬投下香料造成的痛苦。也许也只能在此刻，她才能真正说出一些不曾表露于外的话语，才能窥探到表面仪礼之下早就澎湃的灵魂。

他想站起来，只是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一旁，紫女的声音也传来：“这是百越独门秘香，能使人神志不清，在短时间内失去所有意识。”

韩非叹了口气，一向带笑的脸上隐隐严肃，道：“子房，不用找了，温先生已经被百越焰灵姬劫走了。”

有叹息从张良的口中逸出。

温玉被劫，这件事就仿佛一瓢冰冷的水泼下，反而让他清醒。他睁开眼睛，世界终于在这一片混沌中落定，所有的重影消失，视线之中一片清明。他往床上看去，不出所料，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他紧皱眉头，这种事情就像是在告诉他：你在失去她。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陌生且失控。

那只纤纤素手从他手中滑落，仿佛还有余温残留在他的指尖，有一种惘然的失落感。但是人，确然是已经不见了。

好奇怪的感觉，他从没否认过，但也没有正面承认过。而今日，他必须承认，他对温玉是非常在意的。甚至有几个瞬间，他能够感觉自己心悦此女。

很没有来由的情感。

也许真是那一次雨天，在新郑的大街上相遇。她撑伞走过来，碧衣、红唇，微抬伞面，温柔美丽的容颜在雨幕之下，仿佛不是此间中人，恍如一个梦境，出现在人间。

那也许……

紫女检查了韩徵的状态，道：“她没事，只是身体太弱，吸入了过多秘香，一时还没有消解干净，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