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息瞬间而过。
这短短的一瞬间,韩徵想了很多,无论是她控制不了的双手、心理,还是那些惨痛的记忆,最终竟然化为夕阳之下,在湖边霖霖摇曳的白芷。
她是“徵”,也许也像是青玉流上缺失的徵位,空无着落了。但她也是“芷”,有人想要救她,她的痛苦也的确被位于那片湖中的青莲改变了。无论是孟月之徵,还是扈与辟芷,她在痛苦中挣扎,但她并不是一个人。
没有人勉强她,所有人都在沉默等待她。在这件事发生后,她失去了所有,截至目前,她的生命再无欢愉。而无光的生活中,只有一个人对她最重要,如果温玉今天真的在这里死去,她想她无法原谅自己。她已经救不了自己的家人,也无法再救她吗?
这些念头只在一瞬间出现,她便感觉到呼吸难以为继,痛彻心扉。这种剧痛驱动着她的躯体,韩徵几乎下意识地用手触摸琴弦,与此同时,一连串内功运转心法口诀落入她的耳中。
“气与音和,琴随意走,以气御意,意音共振。五音鸣五脏,六腑行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阴阳渡枢建为桥……阳脉分海,阴脉汇流。穿任过督,履带行冲。七藏于体,中化宣和。内外应晖,可以意识。十二指弦,分统六律……故乐行志清,得心应器。天音游八脉,练丝锤奇经。运行周天三十六,横经竖络如操弦。身引银瓶击天籁,六腑五脏音潺潺……”
她默诵这内功心法,又感觉这并不完全是内功心法。即便她不会以内力运转,也能感觉到这心法的静心清净之效。所以,这是温玉现在还维持着一个正常状态的原因吗?她从未放弃过拯救自己,即使无法言说的念头时时涌上。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内力传入她身体,也不管她是否能够做到、是否能够真正地弹出救人的音节。
恍惚之际,韩徵听到女子魅惑笑声远远传来:“你若是无法弹奏,又何必弹奏?”
那语气忽远忽近,带着深深的蛊惑之意,韩徵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摒弃这股诱惑,那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何必挣扎?你已经如此痛苦,只要放弃,你就会获得永恒的安宁……”
韩徵表情扭曲,发出一声惨叫。
“啊!”
这句话回荡不休,反而刺激她想起温玉曾经说过“人生是恒常的痛苦”!她清醒过来,手指抚上眼前的伏羲琴,她压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她的家人全部死去,只留下她在世间苟延残喘,而温玉,也许现在与家人处在一个同等的地位。
在韩徵心中,她不愿让温玉死去。
第一个天音知脉弹出时,她还在颤抖,难以控制呼吸;随后,她就像过往的人生中每一次抚琴,流畅而不需多看琴弦一眼,深深沉浸其中。
焰灵姬从半空中落下,遗憾地叹气:“我还以为你做不到呢。”
韩徵充耳不闻,琴音如风声响,不知拨动的又是谁的心弦。
张良轻声道:“焰灵姬姑娘,看来今日是无法善终了。我绝不会让你带走她。”
焰灵姬冰蓝色的眼中泛起微微笑意,语言却是不客气:“你很在意她?她在意你吗?你能救得了她吗?”
温玉仍然坐在那张桌子前,不知陷入了什么沉思。韩徵弹琴忍不住皱眉,手上迟缓,音节便出现了迟滞。她虽弹琴一绝,但是并不会武功。张良传入她体内的内力,配合天音知脉的功法,因不熟悉运转得断断续续,每每在难以理解的地方滞涩,并不知道对温玉产生了效用没有。
张良不为焰灵姬言语所动,他平静地看着焰灵姬,没有一丝惊慌之意,道:“我不能让你靠近。”
焰灵姬遗憾摇摇头,手中的火灵剑火焰大涨,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可惜呀可惜,我不会给你机会。”
焰灵姬虽这么说,但她并没有立刻攻击,闭目听了一会儿,嘴角露出笑意。她睁开眼睛,火灵剑上火焰大涨,向着张良而来!那熊熊火焰扑上前来,霎时间将张良和韩徵包围,张良沉静以对,拔出凌虚往前划出一个银色的圆。
这招清灵潇洒,不落窠臼,仿佛一阵清风拂过斩灭火焰,竟是将焰灵姬的火灵剑架住,焰灵姬“咦”了一声,分别从八个方向攻击张良,张良也一一格挡下来。她道:“哦?我竟然还小看了你?相府长孙剑术竟然天下一流。”
张良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他的一只手仍然搭在韩徵肩上,不能离开只怕内力断掉,韩徵无法接续,但这样一来,形势对他便十分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