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应道:“好的。那您做好头发后,再给我打电话?”
苏穆点头答应,将小包挎在肩上。
直到她下车,身边的男人始终没睁开眼看过她。她低头,打开包,取出手机。指纹锁轻轻一触便解开了。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赫然在目:“谢灼”,备注是“丈夫”。
丈夫。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起刚才司机的称呼,想起车上那张从没转向她的脸。所以,她真的是谢灼的妻子。手机屏幕上的年月明明白白——再过两年,她就能守寡了。
她忽然想笑。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好看到哪怕他只是坐着不动,也能让人多看几眼。可惜那双眼睛从不看她。她是家具、摆设、挂件。
没被人放入眼中,没关系。
她明白的,不管在何地,想要得到什么,总得拿点什么来换。
她安分守己,换一个舒适的太平盛世。相比她能得到的,她几乎没有付出。如果这是买卖,那她是大赚了。
即便再过两年守寡,她也是没有怨言的,区区守寡而已,她那是更自由了。
书中原主是孤儿院出身,从小没有安全感,嫁给了谢灼后变得贪慕虚荣,好逸恶劳,自私自利,最后为了所谓的“爱慕她的男人”,带着从谢家攒下的私产和人私奔了,后来那男人哄骗了她的财产,只留她凄惨度过余生。
唯一担心的是,不晓得原主做了多少令谢灼生厌的事情,会不会妨碍她留在谢家过舒适的日子。
她刚走到焕颜舍门口,身着藕荷色套裙的店员便迎了上来,眼角眉梢是温柔的笑意:“夫人您来啦!今天还是做头发护理吗?”
苏穆抬手摸了摸头发——直的,顺顺溜溜地垂到腰际。她想起末世里她用异能精心呵护的头发。
“不,”她摇头,指尖绕着发尾,“今天想做卷发。”
她喜欢卷发。蓬松的,柔软的,像能把整个人裹进去。末世里她的直□□亮,但她更想要的是卷发。只是末世绝大多数人吃都吃不饱,哪敢烫头发?药水是奢侈品,电力更金贵。没有人或基地会将精力和财力投入到这些无用的项目上。
店员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位夫人是常客,往常只做柔顺的直发。但她很快笑起来:“卷发好啊,显得人又暖又洋气。夫人这边请,咱们慢慢挑款式。”
苏穆被她引着往里走,心里觉得熨帖。
VVIP室比外面更安静。香茶端上来,杯壁温热地贴着她的掌心。她啜了一口,不是末世里那种涩得刮嗓子的不知道放了什么叶子的茶,是真的有香气、有回甘的茶。她靠着墙,指尖抚过垂下来的吊兰,叶子肥厚油亮,显然被人细细照料着。
在末世,这样的绿意,只配长在基地核心区的玻璃暖房里,有专人看守。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真好。
三个小时后。
发型师执着靶镜立在她身后,镜中映出如墨色海浪堆叠出的优雅弧度。她陷在鹅绒沙发里,指尖穿过发丝——海藻般浓密,蜷曲,带着刚刚烘干的温热。
她微微颔首,目光从侧面的镜子移到正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素净的,寡淡的,像一碗没放佐料的清汤面。
那双眼睛,和她原本的眼睛,并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没有好颜色,这是不是谢灼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呢?
她忽然想起末世里的自己。那时她有木系异能,不仅能愈人伤痛,更能滋养自身肌骨。本就秾丽的容貌在异能浇灌下愈发灼灼,基地的人说她像淬了毒的曼陀罗,在废墟间绽出惊心动魄的光彩。
那时的她,走在路上,是有人驻足回眸的。而现在,她就是一个路人甲乙丙丁。
“夫人,咱们进去做面部护理?”美容师轻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笑了笑,起身随她走进内室。
仰面躺在锦榻上,闭上眼。温热的精油在指腹间化开,如玉滚珠在脸颊上游走,温柔又舒服。
“夫人,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
她轻轻应着,鼻尖萦绕着精油的草木香。那香气里没有血腥,没有腐烂,没有废墟里弥漫的铁锈味。
只有干净。
她觉得很满足。
——真好。这个世界,真好。
即便没有了昔日的美貌,她也满足。
如果用昔日的美貌,能换这太平盛世的安稳,她也乐意。
焕颜舍的玻璃门在身后轻晃,苏穆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的私家车。
车旁站着司机陈叔,神色焦灼。额角有一道血痕,已经干涸了。
“苏夫人!”他急急拉开后座车门,“太太让您立刻回去,少爷……少爷他发病了!”
苏穆眸光一凛:“你脸上怎么了?”
陈叔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额角,苦笑:“刚才少爷发病,我上去帮忙,被少爷推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桌角。没事,皮外伤。”
苏穆点点头,俯身钻入车内。
车驶向谢宅。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绿荫上。方才在焕颜舍内已接到谢母那通紧急电话,说谢灼发病了。
发病。
书中谢灼的生平、性情都无足轻重,只几笔带过,她并不清楚详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没有异能,不能医病。若真有什么事……她帮不上什么忙。但看在夫妻一场、她还得靠谢家活着的份上,她会尽量不躲。
很快到了谢宅。
车驶过绵延的铸铁雕花大门,穿过一片精心养护、视野开阔的园林,主宅才在林木掩映后显露出沉稳的轮廓。建筑是改良自新中式的风格,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嵌在浅灰色石材立面中,既保留了东方的风骨,又充满了现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