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吗?”安王妃小声问:“若是累了便直说,早些回去休息,这里有娘亲在。”
萧云漪轻轻摇头,“母亲放心,我不累。”
安王妃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见的确没有大碍,心中稍松,吩咐婢女时刻留意着。
远远地看见一身盛装的老妇人,不管心里如何想的,安王妃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上前礼道:“大长公主怎么还亲自来了,真是我们这些晚辈的福分。”
荣庆大长公主笑道:“今日子默成亲,我这个做姑祖的怎么也该来。”
两人彼此客套寒暄一番。
萧云漪默默注视,在荣庆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福身行礼,“永宁见过大长公主。”
荣庆大长公主一愣,一时竟没能将眼前的明媚少女与道观里的那道清冷身影对上。
但她毕竟经过的风浪多,眨眼间便将愣怔掩盖过去,笑道:“永宁今日真是漂亮,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谢大长公主夸赞。”
荣庆大长公主颔首,不再看少女一眼,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进内室。
萧云漪重新站直身子,对上安王妃一闪而过的担忧目光,心中一暖,向母亲露出清浅的笑容。
安王妃心中蓦地一松。
婚礼很热闹,安王府一向低调,很少会办什么筵席,有些人想奉承恭维,都没有合适的场景。
好不容易碰上世子大婚,京城的王公贵胄、达官大臣,凡是能来的,全都来了。
更别说庆宣帝还派了太子来参礼。
太子一身檀色交领缎面长袍,风姿绰约,器宇不凡,端正有礼地坐在席上,偶尔低声与旁人交谈几句。
信王坐在他的旁边,胖硕的身躯几乎是塞进椅子里,八月初的天,他还时不时摇扇扇风,大咧咧地问什么时候能开席。
在座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暗暗摇头。
安王则一视同仁,礼数周全,恪守臣子的礼仪,并不过分自持长辈风范。
婚礼一切顺利。
萧言琛身着大红色婚服,骑着高头大马将婚轿迎回来,同新娘子一起拜堂,直至将新娘子送入新院,行过合卺礼,他才出来同宴席上的诸位敬酒。
气氛热闹喜庆,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即使心里再怎么苦涩,在好友的婚礼上,陆景恒还是努力带上笑容,真心向他敬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陆景恒又仰头喝完了一壶酒,
“世子,您少喝些吧。”随行的侍从低声劝道:“小心会醉。”
若是真的能醉也不错。
陆景恒苦涩一笑,怕醉酒之下露出丑态,起身道:“我出去透透风,别跟过来。”
侍从当然不放心,远远地跟着,生怕他出什么事。
陆景恒来过安王府很多次,知道哪里安静少人,踉跄地走到花园角落时,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瘦削的绯色身影。
“我是在做梦吗?”
他低声呢喃,而那道平淡的声音响起时,他恍然惊觉不是梦。
“陆世子。”
陆景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几步上前,“永宁,真的是你吗……我……”
萧云漪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嗅到他身上的酒味,轻轻皱眉,“陆世子喝醉了。”
说完,她吩咐身边的婢女,“派人送陆世子回去。”
“我不走。”陆景恒挥手推开两名婢女,酒意上头,但他意外地很清醒,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没有为什么。”萧云漪退到婢女身后,“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交情。”
“是吗?”陆景恒喃喃道。
荣庆大长公主说让他远离她,萧言琛说他没资格,她更是直白说两人没关系。
原来真的是他自作多情。
陆景恒满心苦涩,舌尖好像含着黄连,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郡主!”
游廊拐角处跑过来一名侍卫,护在萧云漪身前,手按在刀柄上,浑身紧绷,犹如林间猛兽蓄势待发,一瞬不离地盯着陆景恒。
只要对方有一丝不轨,他会立即拔刀,毫不犹豫朝对方砍下。
“是我失礼了。”
秋风吹过,陆景恒面上的醉意消散了许多,歉然道:“还请永宁郡主勿怪。”
萧云漪眼里仍有寒意,顾及今天是萧言琛大喜的日子,摇头道:“无妨。”
摆手推开来搀扶他的婢女,陆景恒深深地作了一揖,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离开。
萧云漪冷冷瞥了眼,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不过是在花园里短暂地歇脚,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陆景恒。
她心中生出一分烦躁,余光瞥见跟在身后的侍卫,微微一怔,烦躁竟倏忽散去。
他一直保持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规矩地落在前方。
“宋衍。”
她淡淡叫了一声,他即刻跑上前,“属下在。”
“抬头。”
宋衍顺从地抬头。
他长高了很多,比萧云漪还高出一截,但他的目光只落在她身后。
“刚才事情……”萧云漪淡声开口:“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办。”
“奴婢明白,绝不多言。”
“属下明白。”
宋衍一路护送,直到萧云漪走进热闹的筵席间,走到安王妃身边,他才彻底安心,守在院外。
他站得如青松般挺拔,直视前方,没有丝毫逾矩。
耳边是欢闹的说笑声,但他的思绪飘得很远,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先前远远的一瞥。
同样身着绯色衣裳的两人相对而站,如果不知道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远远地望过去,只会觉得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如果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宋衍呼吸一滞,死命摇头,希望将刚才的想法甩出脑海。
可是他没有成功,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萦绕心尖,入骨附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