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侍卫，请进。”

宋衍应了声，拿着一沓厚厚的纸，走进静室，恭敬地放在书桌上。

萧云漪坐在窗边，伸手翻阅起来。

与半个月前潦草歪曲的字迹相比，现在的字看上去笔力还有不足，略显柔软，但胜在端正严整，结构匀称，算得上进步神速了。

“字练得不错。”萧云漪难得夸奖了一句，“日后勤加练习。”

喜悦漫上心头，宋衍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应道：“是。”

随即，他暗自挺直腰背，凝神静气地等待接下来的问话。

果不其然，萧云漪翻了翻那沓纸张后，问：“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①，何意？”

“意思是善于指挥作战的人……”

宋衍早有准备，顺利讲出原文释义，但他明白萧云漪不单要求做到这一步。

他拧眉想了想，结合之前所学，继续说出自己的见解：“所以，在作战前，应当对敌我双方的态势有清晰的认识，做到知己知彼，充分利用我方地形、人员甚至天气，形成有利于我方的态势，再寻找进攻的时机。”

答完，宋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前方的少女。

萧云漪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继续发问。

宋衍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个问题都认真思考许久后，才敢给出答案。

几番问答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好了。”萧云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明日起，开始看这本。”

宋衍赶紧上前，正准备接书时，萧云漪又往上面放了本字帖。

“以后照着这本字帖练字。”她手一指，“先去写几张。”

“是。”

字帖上的字端正，笔锋圆润不显锋芒，他也不敢问是谁的字，只照着写。

“放轻松些。”

萧云漪手里的拂尘往他背上轻轻一划，“站直，但不必绷得太紧。”

宋衍连忙照做。

写完几张大字后，他站在一旁，“小姐，属下写完了。”

萧云漪看了看，“手不必太用力，也不可太松懈。”

宋衍应了声“是”，又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躬身告退，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等等。”

他瞬间转身，“小姐，还有何吩咐？”

萧云漪没有回答，微微蹙眉，目光不知落在何方。

“……你还会和宋家联系吗？”

萧云漪终于开口，问出来的话令宋衍一惊，急忙表示忠心：“属下绝对没有再和宋家有联系！”

话音刚落，他似乎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正疑惑不已时，萧云漪再次开口。

“那你以前见过别人成亲吗？”

这又是个什么问题？

宋衍暗暗苦笑，愁闷不已，他宁愿萧云漪再考他兵书，也不愿回答这样没有答案的问题。

饶是如此，他还是竭力在记忆里搜寻：“属下五岁时曾随父亲去过亲戚家的婚礼，只是相隔甚久，属下只记得在宴席上，很多人都在笑。”

萧云漪轻轻地点头，垂下眼帘，盖住眼中那一丝不自在。

“行了，回去吧。”

“属下告退。”

直到离开静室，宋衍还是摸不准萧云漪刚才问那两个问题，究竟是何用意。

但他不敢去问别人，只敢自己在心里瞎琢磨。

他低头翻开手里的书，几乎每页都写着释义感悟，一手簪花小楷端正，与他刚才练的字有几分相似。

宋衍叹了口气，抬头看见听雨走过来，“见过听雨姑娘。”

听雨笑道：“宋侍卫不必这么客气。”

说完，她继续往里走。

“麻烦听雨姑娘等一下。”

听雨停下脚步，“宋侍卫，还有什么事？”

宋衍咬了咬牙，“听雨姑娘，请问今天随世子来的那位贵人是谁？”

问完，见听雨似乎有些疑惑，他立马补充道：“我怕以后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听雨笑了笑，“是威远侯府的陆世子。”

“多谢听雨姑娘。”

“不客气。”

目送听雨走进院子后，宋衍站在原地没动。

今日他按照萧云漪吩咐的时辰去静室，还没走到院门口，便看见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两人走进院内。

宋衍认得其中一人是安王府世子萧言琛，却不知另外一人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是威远侯府的世子。

他望向静室，下意识地抓紧书背，指骨微微泛白。

*

庆宣十八年，八月初五。

今天是安王府世子萧言琛成亲的日子。

新郎官萧言琛自不用说，一向不苟言笑的安王今日面上带笑，安王妃也是眉开眼笑，萧明玦嘴上的笑意便没消失过。

至于一向爱热闹的萧玉姝，更是开心得乱跑，一会儿跑去府门口看花轿到了没有，一会儿跑去盯着满是大红色的世子院，愣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萧云漪少见地穿了身绯色衣裳。

虽然颜色仍有些老气沉闷，但与她往日穿的那些素色道袍相比，已经算活泼亮丽了。

更别说，她还点了口脂，平日里只有些许血色的唇，今日像桃花一般娇嫩。

远远地一望，只觉得明媚灿烂，终于添上了几分少女的风姿。

萧云漪强行压住身上的不自在感，安静地站在安王妃身边，同来参加婚礼的诸位夫人小姐颔首致意。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倒显得一脸平静的萧云漪格外突出。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是特意来砸场子的。

但是安王妃很知足，长女能够出席已是不错，她不会要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