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十分，殷灼的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天已经暗了，海城十二月的天黑得很早，五点刚过天际线就开始变色。

殷灼熄了火，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那边把门打开，“到了。”他说。

念念抬起头，伸出手，朝他勾了勾小拇指。

殷灼蹲下来，把小拇指伸过去。念念的小手指勾住了他的，轻轻捏了一下。

“叔叔，”念念的声音很低，“等下上去之后，我们要按计划形式哦，你配合我就行。”

殷灼的嘴角弯了一下，“当然。”他说，“今天叔叔能不能留下来，就靠念念了。”

念念松开了他的小拇指，从车上跳下来，背上她的小书包，啪嗒啪嗒地走进了公寓楼的大堂。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念念走到家门口，抬手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浅蓝色的套头毛衣，袖子微微有些长，遮住了半截手指。

“回来了。”他说。

念念仰头看着他，然后伸出两只手。

顾衍之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念念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爸爸。”

“嗯。”

“我回来了。”

顾衍之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累不累？”

“不累。”

顾衍之的目光越过念念的肩膀，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殷灼。殷灼手里拎着念念的小水壶，在游乐园的时候念念让他帮忙拿的，回来之后一直忘了要回去。

“衍之。”殷灼叫了一声。

“进来坐吧。”

殷灼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暖和，地暖开得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顾衍之在家里会随意一些。

念念从顾衍之的怀里滑了下来，跑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爸爸，过来坐。”

顾衍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念念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玄关换鞋的殷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顾衍之。

“爸爸，”她说，“叔叔今天开车开了很久。”

殷灼在玄关边换鞋，边竖起耳朵听。

念念正仰着头，用一种非常无辜的表情看着顾衍之，“他说他腰疼。爸爸，腰疼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殷灼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丫头——

“你腰疼？”顾衍之的目光移到了殷灼身上。

“有一点。”殷灼说，他决定配合念念的剧本，“可能是坐太久了。”

念念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你今天先别走了。吃完晚饭再说。”顾衍之说。

“好。”殷灼说。

计划成功，趁顾衍之转身的时候，殷灼和念念隔空击了个掌。

殷灼去做晚饭了。

顾衍之在客厅陪念念说话。

“念念，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好。”念念说，“爸爸，你和叔叔会在一起吗？”

“那——”顾衍之没想到念念会突然说起这个，“如果殷灼做你的爸爸，你接受吗？”

念念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爸爸。”

“嗯？”

“你会永远爱我吗？”

“会。”顾衍之说得很笃定，“爸爸会永远爱念念。”

“会最爱我吗？”

“会。念念是爸爸最重要的人。在爸爸心里，你永远排第一。”

“我只要爸爸爱我就好了。”她说，“殷灼叔叔只要爱爸爸，能让爸爸开心，就好。”

“可是——”顾衍之的声音响起来了，“我也想要念念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