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第三轮一开场,装聋作哑了两轮的二队半机械化人不再像之前一样当绿茶,站在起点线任凭对方给自己掏个对穿。
在竹续的盯凝中,那人被刺透的胸口飞速愈合,侧头跟编辑师说了什么,而后甩甩断臂,拖着一节残肢猛冲向对面。
“嚯。”见状,竹续撩起额前发丝,一下就来精神了,“我还以为他会克制点呢,上来就冲也太潦草了这这这。”
艾也:“被压着打了两轮,估计生气了。”
竹续眼睛往上翻了翻,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原来我们的幻形师大人还知道‘生气’这种情绪啊。”
艾也自知理亏,默默闭上嘴,缩回竹续兜帽里。
竹续轻哼,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赛台上。
一队控制区,原本两颗亲密接触的头颅在托马尼亚下达“开始”命令后分离。编辑师动手在数据流上操作,战术师则在他身侧观察场上情况,以便及时调整傀儡战术。
就在竹续以为一队依旧跟前两次一样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嘶……”她朝旁边倾头,喃喃自语:“后退什么意思?”
飞行微眼将场上情况全数投息在半空,光屏下人群叽叽喳喳,激烈讨论。
旁边那俩哥们儿话依旧多得恨不得上去当解说。
“退毛啊?再狠揍几轮就赢了!”
是吗?
竹续听了一耳朵,淡淡挑眉。
不得不说,一队这一退,退得极有章法。
一队傀儡脚下的之字步骤然收束,推进节奏被强行掐断,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往回牵引,重心压低,前臂外侧那层碳化硅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却不再急于贴脸输出。
看明白后,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短暂停了下,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呼声。
一二队战术都变了。
竹续的指尖在围栏上轻点两下,眼神慢慢亮起来——这才有意思啊。
一队编辑师手势连变,半透明数据流从三股骤然分裂成五股,除去维持基础机能的两条主链,其余三条细针一般扎进傀儡的神经接口,实时调整他的反应阈值与肌肉驱动功率。
与此同时,侧翼的战术师终于彻底显形。
他原本一直处在观测位,此刻却前踏半步,手腕一翻,一块折叠式战术面板在空气中展开,数十个标记点迅速覆盖整个赛台,像一张瞬间铺开的猎网。
“他们开始控场了。”竹续低声道。
艾也探出脑袋:“控谁?”
“控节奏,控位置,控对面的选择。”她抬了抬下巴,“前两轮他们只想着速推,暴露太多吃了次反制后也回过味来了,要是再跟前两次一样不改,就是白送。”
赛台上,傀儡的步伐变得碎而密,像是在不断试探边界,他每一次落脚,地面都会留下极浅的一道压痕。
微眼对其实时扫描,呈现文字样解说:
『肌肉驱动功率』
状态:被刻意压制态
效果:既不浪费能量,也不给对方锁定爆发节点的机会
竹续抬眼盯着那几行字,右眼黯淡无光,轻轻压了下眼皮。
再观二队那位胸口刚愈合的被傀儡,在此之间已经冲到半程。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修饰,残缺的手臂在高速移动中甩出不稳定的轨迹,一条白雾拖在身后,像断续的尾迹。
竹续猜到那大概是他的液氮冷却系统,还未完全恢复。
“这举动……看起来真莽撞。”她轻笑。
莽撞是真,没人再敢轻视也是真。
前两轮的画面还挂在所有人脑子里,台下绝大多数人之前都押二队必输无疑,但一看这架势忽然也有点说不准了。
台上两队距离迅速拉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一队战术师的指尖在面板上轻点三下。
下一瞬,场地边缘的能量刻线骤然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区域划分凭空生成,将赛台切割成数个不规则区块,每一块的重力参数与阻尼系数同步发生微调。
观众席有人惊呼出声。
“区域调制!”
竹续眼睛一眯。
“那是什么东西?”她问。艾也在兜帽里蛄蛹两下,从频率来看似乎是在摇头,“没听过。”
竹续:“幻形师大人,怎么一到要用你的时候就拖后腿嘞?难道你这么多年——哎,你多大来着?”
艾也:“……二十五。”
“哦哦好。难道你这二十五年全都在K362那么个小破地方干耗着?”
艾也说“没有”。
竹续:“嗯哼?”
艾也张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有原因。但是,等之后再说吧。”
“哦。”竹续点头。可她实在太好奇了,往周围看了一圈,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交谈、比划,就她一个人落了单,看起来找不到可以解答疑惑的百科全书。
注意到空中飞眼,它们既然是托马尼亚派出来的,在功能上大概率也跟托马尼亚有一定关联。
竹续抬起头,对着正前方那只试探性地问:“我不太懂什么叫‘区域调制’哎,你能简要说明下吗?”
接收到信号,飞行微眼抖动两下,紧接着光屏下方流过一串小字。
看毕,竹续茅塞顿开。
她长长“哦”了声,笑着对飞眼说“谢谢”,然后继续看比赛。
其实她只了解了个大概,因为那行字里专业性术语太多,不说对竹续,就是对整个地球来说都是“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结合场上赛况,她对这个概念的理解能清晰几分,也看明白了它对算力和协同要求极高,一旦节奏断掉,反噬绝对会很难看。
正如竹续预料,二队的被编辑人踏入第一块区域的瞬间,动作明显一滞。
用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就是感觉惯性被吞掉了一截。
他的冲锋节奏被硬生生削平。
也就在这一刻——
一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