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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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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一甩手挣脱:“回了家他也找得到。他人那么好,你老躲他干什么?”

宁薰直直地看着她,脑子里突发奇想:“摇光,你真觉得他好?”

摇光被她看得心中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

宁薰一把攥住她两手,眼神无比热切:“那,那你就收了他吧。”

摇光用力抽出双手,认真地看着她:“他是很好。可我不收他。”

宁薰失望地叫:“为什么?人家多有学问啊,长得也不差……”

摇光忍不住笑:“能随便说收就收吗,再说他又不喜欢我。”想想又加了一句:“我也不会喜欢他。”

宁薰脱口而出:“那你喜欢谁?”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狡猾地笑:“难道是……教你打人的那个?”

摇光听了失笑,摇头:“没人教我打人。”她看着宁薰,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从没打过人。今天第一次,居然是为了你?!”

张载前一晚接到指令,初八清早梁臻陪顾家小姐上优昙寺进香,命他随行。这闲差他原无兴趣,只是将军有令,不愿也得跟着。一路梁臻兴致颇高,指点完花红柳绿又评说烟雨楼台,时不时还要下马品玩茅寮酒旗。张载不时心中苦笑,这位顾小姐娇滴滴一位巡抚千金,今日倒当真好耐性,一些也不催促。走得慢了,半道又被家丁赶上,报告说有十万火急军务发生,请梁将军回府办理。梁臻大摇其头猛叹气,连忙至小姐轿前请罪,又千叮万嘱命张载务必好生照顾,一拨马完事大吉,自己倒先溜了。张载不好多说,殷勤护送小姐进了佛堂,自往偏院寻宽成禅师说法论经。

这一晤面流去个把时辰,估摸着顾小姐该打道回府了,他才匆匆辞出。此时香客已由涌入而至退出,远远还有两人拔脚狂奔。张载见状停了停,待要细看时,早已人去无痕。他心下迟疑,却不敢耽搁,打听得顾小姐在客堂等候,便又折了回去。

顾眄因有梁臻陪着,本是兴冲冲往寺里来。岂料被撇在中途,早已一肚子憋屈。不巧又逢宁薰捣乱,后来就算知道了是个姑娘,究竟心中气恼。看见张载迟来,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张先生,教人好等。早知如此,不如教你和梁将军同去。我这里原劳不动两位大驾。”

张载见她不悦,心想到底是个小姐,一时也怠慢不得。只好陪笑:“小姐恕罪。学生年前测过八字,被告知今年春夏两季须绕佛堂而行,否则有碍香客运程。方才学生若留在佛殿,惟恐于小姐不利,因此远避。小姐既参拜已毕,请容学生恭送一程。”

顾眄听罢稍觉和缓,又想发脾气不对地方,也是白费劲。点一点头算是答话,起身当先走了出去。

张载自顾府转头,想到梁臻一上午不见动静,也没派人催他回去,所谓要紧军务,多半是诈。他不知怎么心神不宁起来,便往近郊去找摇光。

一进院子,四下皆静。摇光正端了笸箩出房晾晒草药,看见他忍不住笑:“张先生,你才来啊,人都走了。”

张载一听愣住:刚才庙里看见的果然是她?

摇光替他说了出来:“我是看见你,才拉她跑的。对不起啊,那会儿没多想。只想到阿薰不喜欢见你。”说完立刻反省---下次一定记住,说话要婉转。

张载的确有些尴尬,半晌才叹:“怎能怪你?我也知道的。”心想她从常州跑回应天府,八成还是因为看见了我。

摇光很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有话坐在一起说开了不行吗?非要一个追一个躲,只怕半辈子要浪费掉了。”

张载听了一震,可不是,人有几个半辈子?他觉得无奈:“我倒是想说,是她不在乎听。”

摇光侧头看了他半天,说:“她要是不在乎,就不会费这么大劲去躲你了。阿薰看起来嘻嘻哈哈,你对她怎样,她心里不是不明白的。”

张载摇了摇头:“摇光,事情非你所想的那样。我也没有别的奢求,只盼有朝一日,能让她不再逃避,好好过日子。”

摇光将笸箩里草药仔细铺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每个人都有秘密。”说完取来杵臼,开始捣磨晒好的药材。

张载走过去取下她手中石杵,笑道:“我来。不说她了,说说你。你也有秘密吗?”

摇光伸手捡拾撒落在地的草根木叶:“当然。我也有秘密。不过,”她抬起头笑,黑发闪出一层幽微蓝光:“我大概比较幸运。我的秘密好像是不苦的。”

张载只觉眩惑。她那双黑眼睛,第一次看见就似曾相识。她应该是别人梦里的姑娘,却独自依存于大荒。好像从来也没有怨言。

正在出神,却听见摇光说:“你如果逮住了她,就劝她一并把叫花子的衣服换掉。我跟她出门太不方便了。”

午后张载又去了优昙寺。也明知宁薰不会在这里,却又不知她能在哪里。自己一心想打开的结,反过来又成为绑住自己的结。张载觉得是时候好好参禅了。

这个时辰风不动树不摇,寺院里一团宁静。张载寻了个来回,才问到宽成禅师受邀外出讲经去了。

他微微有些失落。正不知何去何从,却想起妙音堂的释迦坐像,一年前初初见到,便心生莫名震撼。今日佛诞,想来各处佛堂均不锁闭,再去探探也好。

妙音堂位于庭院最深处,鲜少人至。这兰若本是殿宇层叠,示相庄严,后院却房屋矮旧下来,似乎需要更多遮蔽。堂前的两株辛夷有了年月,那一树沉甸甸的绿,怕也只有这样粗硬的枝干可堪支撑。

张载放轻脚步跨进殿门。右手窗下闭目端坐一位老僧,任背后阳光流泻,意无所动。佛像前另有一人,抽离出来,像与俗世断了瓜葛。萧然比老僧毫无不及。

张载立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忽觉自己像是在等待什么。一个转身,或者一次擦肩。文人头脑,比较易于生发幻想。

那背影修长简洁。只是寻常布衣,却有这般妥贴。当然是人的缘故。

而他始终没有转身。静待许久,可能是为了准备和平复,张载迈步走上前去。不期然的两人同时转头,又再定住。

张载终于出声。梁柱间撞击出回音,轻而清晰:“展昭。”

是意外,也是理所当然。有如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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