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跃无所谓地摇摇头:“他们知不知道,我不晓得。反正我没说过。以后多半也不会说。”
展昭有点好奇:“为什么?”
周跃耸耸肩:“不相干的多是祸事,说它干什么。我只管自己吃饱睡好。”
他很精乖,很老到,很知道保护自己。展昭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牢门之外,阳光滔天泻地。越发使得狱里那些愁惨情状,像是欺骗。
两人出来,陈斌率先开口:“官人还有其他事吗?”他实在困了。
展昭也似乎有点倦,微一抱拳:“没有了。扰了半日,陈大哥请便。”
陈斌正想客气两句,一转眼看见王捕头从衙门口快步出来,脸上阴云密布。他连忙低声说:“官人,万一王头问起,探监莫说是我带来的。”
展昭也同时看见了王捕头。他不解地望望陈斌,点头答应下来。
陈斌本要迈步,想想还是匆匆解释了两句:“官人莫疑。王头人是好的,只过于板正。我今日本不当值,被他知道领人前来,该斥我越规了。”说完也不等展昭答话,急急忙忙跑走了。
亏他躲得及时,王琪此时的确气不很顺。上午忙完杂事出门巡街,走出不到百米就被老爷差人扯了回来。为的是矿上遗失工人名册,来县衙翻寻留底。自己带领两个弟兄几乎把书房兜底掀了个翻,几十年的蛛网虫蠹也吃了去,总算成事。哪料来人取了名册不但不说感激,还责怪他们动作太慢。又说矿场几年里工人替换无数,县衙记录却不翻新,这留底简直形同废纸。王琪当场气个倒仰,碍着老爷在场,这才忍住不发作。
出来后越想越不是滋味。按说此事非他份内,只是老爷心里清白:衙门里看似人众,却是得力者少,倒以冗员居多。自己兼着数职也就罢了,最憋屈是吃力不讨好。更有一次不经意听见同属背后议论,言‘王琪鞍前马后不离老爷,面上看任劳任怨,背后不知怎么养名养利,野心大着呢。’听罢他气得几天睡不着觉。若不是老爷拦着朋友劝着,自己早丢开手,独个逍遥去了。
今日事尚别有气闷处。矿上那帮爪牙耀武扬威不是一天两天了。为几个监工受点轻伤关这许多穷苦矿工在牢里虐待,还打死了人,不但小题大做,简直令人发指。只是连老爷都没法子,自己说话又有谁听,不过是自找麻烦。初入公门,也一万个看不上老爷这般懦弱。日子一久,慢慢知道些人事隐衷,就只剩无奈了。现如今,可不正是有人说的,有时思到难思处,拍碎栏杆人不知……
王琪一路千思万想,自是眼里不曾看见展昭。于是展昭主动招呼:“王大哥,可是巡街去?”
王琪没好气地回过头。他心情恶劣,话也说得直白:“原来是展公子。一遇再遇,是咱们太有缘,还是你太有心?”
展昭面露惊讶,却仍然彬彬有礼:“王大哥此话何意,请讲当面。展某愿闻其详。”
王琪干脆地说:“好,我就说个明白。近来城中来历不明的人,你算一个。两个衙役被盗了令牌,不为糊涂大意,为的是窃贼身手太好。你轻描淡写一句‘庄人捡到’,如何能取信于人?你好似不做坏事,只做好事。但你次次出现,言行都出人意表,目的绝不简单。你说你是帐房先生,刘铁匠尚且不信,难道我就信么?”一口气说完,他奇怪地发觉心中爽快了不少。
展昭微笑:“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做好事,未必是有很复杂的目的。但求无愧而已。想得太多,心会迷失。”
他声音不大,但如雷贯耳。王琪呆住了。他不相信有人会真的懂得读心术。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很少人能让他如此迷惑。
展昭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姓展,家住遇杰村。展府展二爷,是我的嫡亲哥哥。”
现在,王琪彻底傻掉了。
在县衙班房坐定。吩咐上茶,摒退闲人。王琪还是觉得如在梦中。
其实没什么可意外的。展大人也有家,也要回家的。可能是他在传说里待得太久了,久得让人相信他会一直高在云端,远在天边。而不是咫尺对面的坐在王琪身边。
这场面似乎普通,又不太普通。
展昭举起茶杯,微笑:“王大哥的样子,好像白日见鬼。”
王琪也突然意识到这样直不愣登盯着人看是很不妥的。他有些赧然:“展大人莫见怪。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展昭轻声笑了:“我开玩笑,王大哥别介意。另外今日会见之事,暂请莫要传扬出去。”
王琪连忙点头:“展大人放心,卑职明白。展大人……”
展昭打断他:“那么‘展大人’三个字,也不用提了。”
王琪有点为难:“那……卑职就称展爷,可使得?”
展昭又是微微一笑:“‘卑职’叫顺了口,别要改不过来。”
王琪也不好意思的笑:“我又说错了。”顿了顿,神色渐渐凝重:“若我猜得不差,展爷此来,必是身有要事。好话我不多说,可效力之处,但凭差遣。”
展昭点点头:“好。展某要问的事,王大哥想必已知大概。”
两人互递一个眼神,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出来:“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