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一个字:“来。”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林越,你上次说咱们公司那个空乘员,你觉得你跟她有可能吗?”
林越秒回:“???”
林越:“你是在关心我的感情生活还是在转移你的感情生活?”
林越:“不管了,我回答你,有可能。因为我长得帅。下一个问题。”
江寻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镜面不锈钢的反射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白,瘦,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小小的脸上聚集着五官,眼睛亮亮的,鼻尖挺拔而又有点薄汗。
但他看到的不只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张让宋辞觉得眼熟的脸。
他看到的是——一张被不知道什么人收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照片上的脸。
他看到的是——一张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记住过的脸。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行舟在那个便利店里和那个女生,女生想递过袋子,其中一个袋子是便利店的,透明的那种,可以看到里面是饭团和饮料。另一个袋子呢?另一个袋子是什么?他当时光看到了那个蓝色裙子的女生把袋子递给顾行舟,但他没看到那个袋子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什么品牌。
是他跑得太快了。
跑得太快,错过了太多细节。
自己跑的够快了吧,他怎么看见自己的?
“那个女孩只是同事”顾行舟的声音在他的脑袋响起,让江寻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的砰砰跳。
“只是同事就好,别是什么别的关系”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听着电梯下降的嗡嗡声。
他突然间意识到靠近心爱的人居然会有各种情绪被牵着走,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这种感觉超出了江寻的预想。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走出去,穿过旋转门,夜晚上海的湿热像一个拥抱一样裹住了他。远处的天空还有最后一丝暮色,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早早亮起来的星星,浦东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个不眠的巨兽,吞吐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起落架已经放下,准备着陆。
江寻看着那架飞机的灯光在夜空中移动,忽然想起自己在驾驶舱里说过的那句话“在努力”
他在努力适应顾行舟。
他在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不该露出的表情。
他在努力当一个合格的、专业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副驾驶。
但他也在努力做另外一件事,努力不去想,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人,到底在顾行舟那里看到了一张什么样的照片。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有答案,但他不敢找。
他朝着机组车的方向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走过停车场的时候,他经过一排停着的车,在某辆车的黑色车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在夜色里走着,手里拎着飞行箱,肩上的二道杠在路灯下闪着暗淡的光。
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宋辞说那句他听不清的话的时候,顾行舟那个微不可察的反应——耳廓上那层淡粉色的早樱,右手手指那一下不易察觉的蜷缩,那一个在假装正常的人才会有的、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的多余动作。
他想起那个女生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一个是透明便利店的,另一个他没有看到颜色的。
他想起顾行舟在驾驶舱里说的那句轻到几乎被反推的咆哮盖过去的话。
那句话他现在好像拼出来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一个词。
两个字的。
他不敢确定。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是他把所有的线索都强行拼凑成了一个他想要看到的故事,而真实的故事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但他忍不住。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句话真的是那个意思呢?
如果呢?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把飞行箱换到左手,掏出手机,打开和林越的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架刚刚落地的飞机。它的着陆灯在跑道上快速移动着,像一颗流星贴着地面滑行,然后在减速的过程中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滑行道的某个位置,变成了地面上无数个灯火中的一个。
灯还亮着。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亮法了。
但是江寻不知道的事,有个人站在他的视野盲区,肩上的四道杠隐匿在黑暗里,可眼睛里却全是他,难掩的温柔和打探。
他似乎能感受到江寻复杂的情绪,但是一直克制着自己从不过界,就只是远远跟在他身后,像影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