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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母亲病重 陌生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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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顾父的言辞犀利的痛击,被推下维多利亚港的寒冷,被突然断联手机丢失的无助,无论是哪一样都在一点一点击溃江寻的意志,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只有林越,每一次都是只有林越在他的背后,一次又一次照顾他最脆弱的时候。

江寻哭累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停下来的时候眼眶是干的,但脸上绷着一层咸涩的皮,风一吹就紧得慌。他松开林越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下来一手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没干的海水。

林越看他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拽着他往旁边路灯底下的长椅上一按,自己也坐下来,扭过身子对着他:“行了,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大半夜的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江寻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断链换到右手攥着,左手搓了搓冻僵的膝盖。他开口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大概把事情捋了一遍。

“我和顾行舟到香港……今天他爸突然在游艇上出现了。不让顾行舟跟我在一起,说……说我是县里来的,配不上他儿子。然后他让保镖把我们俩分开,拉扯的时候我滑倒了,从船舷翻下去了。”

林越的眼睛越瞪越大,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什么?!”他的声音劈了,“你的意思是说,你和顾行舟来到香港这边,来到维多利亚港,他爸出现了?然后顾行舟他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愣是要把你们分开,推搡间把你推下水了???”

“嗯。”

“那可是维多利亚港啊!他爸没事吧?”林越在原地转了一圈,手插进头发里使劲薅了两把,“那是一片港湾啊!他就这样把你推下去了???你没事吧——你自己游上来的?那水多冷啊!”

江寻点了点头:“游上来的。从小在水里泡惯了。”

林越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表情又急又气的,嘴唇抿了好几下,像在压什么情绪。最后他终于憋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报警!报警!他爸什么意思啊?有钱了不起啊,地球就他们生活吗?杀人未遂吗这不是!!!”

江寻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摆:“算了。”

“算什么算?!”

“报警也不一定有用。”江寻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他们敢把我推下去,谁来证明是被他们推的?那个船上都是他的人,保镖是他的人,连顾行舟都被架住了。我没有证人。”

林越的手指已经按在拨号键上了,听他说完顿住了,手机举在半空,屏幕亮着,上面三个数字清清楚楚。他愣了好几秒,骂了一句脏话“wc”,把手机摁灭了揣回兜里。

“那你呢?你怎么办?”林越又蹲下来了,手撑着膝盖看他,“顾行舟呢?他不管吗?”

江寻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断链被他攥得发热了,银色的残端从指缝里露出来一小截。

“学长在那个船上到现在也没有来找我,”他慢慢地说,“大概率是被他爸软禁起来了。我不知道他们家在香港住哪。”

林越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我的天爷啊。你手机掉水里了,自己游上来的……亏你水性好,但凡水性不好,直接淹死了,他们这他妈就是杀人未遂!”

江寻没有再说话。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路面上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风一吹就晃两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蹲着,一个蹲在长椅上,一个蹲在椅子前面,谁也没再开口。远处有车从步道旁边的马路上开过去,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一阵闷闷的嗡嗡声,然后又被海风带走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林越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点不知道往哪使的劲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这……他爸什么意思啊?有钱了不起啊,你看看你都……哎呀。”

他自己把自己说噎住了,摆了摆手,意思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寻抬起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像潮水退完之后露出来的滩涂,光秃秃的,但至少是干的。

“借我点钱,”他说,“先去买个手机。刚才给我妈打电话她不接,时间长了,她会担心我的。”

林越二话没说就拽着他走了。两个人沿着步道走了十来分钟,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林越给他刷了一部最便宜的功能机,又买了一张储值卡。江寻攥着那个巴掌大的塑料壳子,把卡塞进去,摁开机,屏幕亮了。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手指冻得还有点僵,摁着屏幕上的数字键一个一个戳。还是那个号码。这一次响了,有人接了。

“喂?哪位?”对面传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江寻不认识。不是他妈妈刘芸女士。

“……你好,我找刘芸,”江寻顿了一下,“我是她儿子。”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江寻?你是江寻吧?哎哟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妈前两天在家里晕倒了,我跟你王叔正好路过听见里头动静不对,撬了门进去一看她人已经躺地上了,我们给送到县医院去了!”

江寻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塑料壳子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响。

“什么?”

“医院说要交钱啊,住院费医药费乱七八糟的一堆,我们街坊邻居凑是凑了点,但也顶不住几天。医院不让我们住了,现在在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赶紧回来一趟吧!”

“她……她人怎么样?”江寻问,声音绷着。

“现在人是醒过来了,但大夫说得仔细查,怀疑是脑子里长东西了。”那边叹了口气,“你赶紧回来吧,别耽搁。”

江寻没来得及回答。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根弦断了,后面那个女人又说了几句什么他都没听清。他只记得最后说了句“谢谢,我尽快回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站在原地没动。

林越凑过来:“怎么了?”

江寻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红还没褪干净,但瞳孔中间那点光忽然就散了,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他张了张嘴,声带像被捏住了似的,挤出三个字:“出事了。”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得很快,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林越在后面追了两步拉住他胳膊:“你往哪走?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江寻被他拽住了,停了一下,扭过头来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有点发白,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眼神是空的。他把手机举起来晃了一下,说:“我妈,我妈住院了……她出事了。”

然后就又转过身,无意识地往外走,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脚底下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迈过人行道的沿石,差点被一辆从巷口拐出来的自行车撞上。

林越一把把他拽回来,车铃铛擦着他的胳膊尖啸着过去了。林越喘着粗气把他拉到路边站好,两只手按着他肩膀:“你冷静点!你现在上哪儿去?大半夜的连个车都没有,你往哪走?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说。”

江寻被他按着,站在原地,肩膀一高一低地喘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那截断链还被他攥在手里,硌得掌心里的肉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越就把江寻从宾馆那张硬板床上薅起来了。江寻根本没睡着,闭着眼躺了一夜,脑浆子跟搅浑了的泥汤似的,翻来覆去全是电话里那句“脑子里长东西了”。他坐起来的时候腰是僵的,后背的骨头节咔吧响了两声。

林越已经收拾好了,背了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塞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火车票买好了,八点二十那趟,先到省城,再转长途大巴到县里。”他一边说一边把江寻的外套扔过去,“穿上,早晨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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