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加了点力气,掌心按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往前送,门还是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下方,一个电子锁的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但门本身像是被什么从外面锁住了,推不开,拉也拉不动。
江寻的后背一下就有点发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软底拖鞋蹭在地毯上的声音,一步,停半拍,又一步,节奏很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拖鞋沾了水,每一下都有轻微的吱响。
江寻没回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去哪啊?”
顾行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刚刚泡过温水的慵懒沙哑,但那个尾音微微扬起来一点点,像一根线,不轻不重地搭在江寻的后颈上。
江寻慢慢转过身来。
顾行舟就站在走廊中间,浴袍倒是好好系上了,腰带在腰侧打了个松松的结,领口敞着一片,水珠从锁骨往下滚,没入布料里不见了。头发比刚才更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往下滴着水,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看江寻,眼尾微微眯着,嘴角有一点弧度,但笑没到眼底。
“撩了就想跑,不合适吧?”
他双手插在浴袍兜里,姿态松弛得不像话。
江寻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湿漉漉的皮肤上映着走廊暖黄色的壁灯,那根灵蛇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道细碎的光。
“我错了学长。”
江寻的声音放得又软又快,手从门把手上松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往门板上靠了靠,背抵着那扇推不开的玻璃门,湿透的浴袍在后面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你放过我,明天还要飞呢。”
他抬着眼睛看顾行舟,睫毛上还有水珠,眨了一下,掉了一颗下来顺着颧骨滑下去,也不知道是泳池的水还是刚才哭的残留,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顾行舟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看了江寻两秒,然后拔出一只手来,慢条斯理地抹了一把自己下巴上滴下来的水,甩了甩。
“明天飞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问得像是真不知道似的。
江寻愣了一下:“CA451啊,吉达回成都,经停——”
“明天CA451的机长是李卫东。”
顾行舟的语气没变,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他往前迈了一步,拖鞋在地毯上轻轻一响,又一步,两步之间已经把江寻和他之间那点距离缩到一臂之内。
江寻的嘴张开又合上,眨了眨眼,然后说道“今天飞过来的时候机长签派单上写的是——”
“改了。”顾行舟低下头看他,距离近得呼吸都拂在他额头上,“出发前改的,你当时在跟李卫东聊天没注意。明天他飞吉达,我们后天飞。”
江寻的后背完全贴在了玻璃门上,冰凉的温度透过湿浴袍渗进皮肤里。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那……那明天——”
“明天休息。”
顾行舟说完这三个字,又往前迈了最后半步,整个人罩在江寻面前,影子把走廊的灯光挡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自己堵在门上的人,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顶慢慢往下滑,划过眉心、鼻梁、嘴唇、下巴、锁骨,落在灵蛇项链坠着的那颗小坠子上,停了半秒,又移回眼睛。
江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嗓子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那休息也不能……不能那个……我哭累了,我困了,我要睡觉——”
他的话没说完。
顾行舟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两只手撑在江寻身体两侧的玻璃门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中间,低头凑近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谁让你刚才舔我那一下的。”
声音很低,带着热水泡过之后那种慵懒的质感,气流擦过江寻的耳垂,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江寻偏开头去躲,但左右都被顾行舟的手臂拦着,躲也躲不到哪去,只能侧着脸,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连带着脖子侧面那一片都泛起粉来。
“……”
江寻被他捞着腰,整个人被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后脑勺抵着玻璃门,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得厉害。灵蛇项链贴在他锁骨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顾行舟低下头,嘴唇从耳垂挪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脖子侧面,贴着颈动脉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嘴唇张开含了一下。
江寻的呼吸一下就乱了,手抬起来搭在顾行舟肩膀上,手指攥住浴袍的布料,指节发白。
“学长……”
他叫了一声,声音散散的,没什么力气。
顾行舟从颈侧抬起头来,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线往上,最后停在嘴唇前面,距离近得两个人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呼吸。
“嗯?”
江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终于到了眼底,很浅,但确实在那里。他看着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来一句:“……你明天真的不飞?”
顾行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签派单在我包里,你要看?”
江寻没说话,手上攥着他肩膀的力道松了一点,又攥紧了一点。
顾行舟低下头来。
这一次吻很轻,先是嘴唇贴着嘴唇,安安静静地压了一会儿,像在等江寻放松下来。然后舌尖慢慢探出来,沿着他下唇的唇线细细地描了一圈,带着温热的潮气。
江寻的睫毛颤了两下,慢慢闭上了。
他张开了嘴,手上攥着的力道完全松了,改成了搂,两只胳膊环上顾行舟的后颈,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发尾里。浴袍从肩膀上滑了一截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被水泡透了的莹润光泽。
顾行舟的手从他腰上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滑下来,托着他的臀把人往上一提。江寻的脚离了地,后背在玻璃门上蹭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但嘴里被堵着,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变成了闷闷的哼声。
顾行舟没松嘴,就这么托着他,转身往房间方向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厚地毯吸掉了一切脚步声,只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偶尔漏出来一声,又被吻吞回去。
那扇玻璃门还锁着,绿幽幽的指示灯亮在走廊尽头。
但没有人再往那个方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