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很长的一段安静。空调嗡嗡地响,客厅落地窗外面有鸟叫,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顾行舟的背对着两个人,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顾行舟的一丝悲伤,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在当江寻以为他提很高的要求的时候,他说:“那你走吧。”
江寻的眼睛眨了一下眉头浅浅的皱了一下,很快,但是林越看见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又很快抿平了。他转过身,胳膊往林越那边带了带:“走吧。”
林越没敢回头,搀着江寻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说话。江寻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有点快。林越偷着看了他两回,嘴唇有点发白,睫毛一直抖。
出了单元门,林越掏出手机叫车。江寻站在旁边,手扶着楼门口的墙,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来了,林越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两个人坐好后,车子行驶了,拐了个弯上了主路。林越刚想开口问点什么,余光就瞥见江寻偏着头看着窗外,下巴上挂着一条亮晶晶的水痕,紧接着第二道也滑下来了。
他没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掉眼泪,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了,呼吸很轻,几乎没有抽噎的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滚,顺着下颌滴到毛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林越张了张嘴又闭上,翻了翻兜,摸出半包纸巾递过去。
江寻接过去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按了一会儿,拿下来的时候纸巾湿透了,皱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你咋了,”林越压低声音,“这两天你们怎么弄的,跟闹分手了一样……”
江寻没应声,又抽了一张纸。
林越叹了口气,干脆从纸巾包里抽了两张塞到他手里:“先擦擦,擦擦”
江寻点头,把脸埋进纸巾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林越往后一靠,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声音放轻了些:“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这一年在搞什么……这一年你们……哎,先回宿舍再说吧。”
江寻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堵了,吸了一下。他望着窗外不吭声,手心里的纸巾团被捏得不成样子。
一路上他就这么一直掉眼泪,也不哭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淌。林越中间又递了两回纸,有一回伸过去的时候江寻没接,林越就放在他膝盖上了。
车快到了的时候,林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哎……不知道的以为你俩离婚了呢。”
江寻被这句话逗得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扯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胡说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就是……走了而已。”
“你可妥了吧,”林越摇了摇头,又递了一张纸过去,“你仔细说说,到底咋回事。”
江寻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抿了抿嘴没吭声。
林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明白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驾驶座那边说:“司机师傅,我们讲点私密的事儿,麻烦您别听。”
江寻一听没绷住,笑得咳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你神经病吧。”
“诶,管用就行。”林越往座位上一靠,拍了拍江寻的胳膊,语气松快了不少。
气氛活了一点。江寻也不哭了,拿袖子胡乱蹭了两把脸,侧过身靠在窗户上,闭了闭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林越,我一天没吃饭了。什么都没吃。”
“啊?”林越看了他一眼,“行吧,回头把东西放了,咱俩出去吃一顿。你想吃啥?”
江寻想了想:“随便。”
“随便最难搞了啊大哥。”
江寻又笑了一下,很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车子正好拐进鹭航员工宿舍那条路,梧桐树荫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明暗交替地晃在江寻脸上。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眶周围红通通的,但呼吸比刚才稳多了。他慢慢把膝盖上那团纸巾捡起来,和手心里另一团一起攥着,好像攥着这两团东西就有了点安全感。
车停了。林越下了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绕到江寻那边帮他开了门。
江寻撑着车门框站起来,两条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出门的时候好一些了。
他站在车边,仰头看了一眼宿舍楼,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着毛茸茸的。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