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车里，把手机掏出来给顾行舟发消息：过了。

顾行舟秒回：我知道，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江寻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六点五十的时候顾行舟的车停在楼下，他下去拉开车门，看见顾行舟今天穿了件裁剪得体有丝绸质感的黑色衬衫，胸前还别了一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胸针，领口没系领带，袖口卷了两圈。江寻坐进去，闻到淡淡的木质调香气。

顾行舟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窗外的街道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江寻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手心还在微微冒汗，但整个人是松的，像是绷了太久的一根弦终于被调到了合适的音高。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门口。江寻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法式风格的拱形门廊，金色的灯牌上写着店名。他跟着顾行舟走进去，发现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整间餐厅只亮着靠窗那一张桌子旁边的灯，桌上铺了白色桌布，摆着两副餐具和一只水晶醒酒器。

顾行舟拉开椅子示意他坐。江寻坐下来，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成都的夜景，车流在高架桥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光带。

侍者上了前菜，然后是主菜。江寻吃着盘子里的煎鳕鱼，觉得一切都有点不真实。白天还在模拟机里被评审盯着打分，晚上就坐在这里，对面是顾行舟，窗外是整个成都的灯火。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行舟从椅侧拿起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盒子整体看着低调奢华，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贵重。

江寻放下刀叉：“这是什么？”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盒子表面是绒面的，摸上去很软。

江寻把盖子掀开，里面躺着一根项链。

链子很细，泛着金属的光泽，坠子是一个蛇形缠绕的结构，蛇身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出细密的光。

他把坠子翻过来，内侧有一行很小的刻字，是拼音：Jiang Xun。旁边还有一圈他看不太懂的符文，线条极细，像是某种纹饰。

项链整体精致得让他有点不敢碰。他不懂珠宝，但光看那个做工和钻石的密度就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你今年25岁了”顾行舟提醒他。

但是江寻仿佛没有听懂一样“对啊我25了。”

顾行舟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寻不懂他的用意。

江寻今年25，他生肖属蛇。

江寻一点都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谢谢学长。”他说完又问了一句，“这个多少钱？”

顾行舟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没几个钱，三千块。”

江寻愣了一秒：“三千块这么贵！”

顾行舟明显被噎了一下，酒杯悬在嘴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寻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摸着那条项链，指尖悬在钻石上面不敢落下去。

“你收好，”顾行舟放下酒杯说，“缺钱了就把这个扣一颗钻卖了。”

“不行不行，”江寻赶紧把盒子盖上，像怕钻石会飞走一样，“那我要收好，好好放着。”

顾行舟看着他护着盒子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伸手把盒子重新打开，把项链取出来：“戴上试试。”

江寻把盒子放在桌上，接过那根项链。链扣做得太精巧了，他手指头捻了两下也没掰开，又怕用力把链子扯断，折腾了半天没弄好。

顾行舟从他手里把项链拿过去，绕到他椅子后面。江寻感觉到微凉的金属链贴过后颈，顾行舟的手指在扣锁那里动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微的响，锁扣就扣上了。坠子垂落下来，不偏不倚地停在锁骨下方那个凹陷的位置。

顾行舟的手从他后颈离开的时候指背蹭了一下他耳朵后面的皮肤。很轻，一触即分，但江寻的耳朵一下就热了。

顾行舟叫了侍者取来一面手持镜递给江寻。江寻接过来照了一下，镜子里的人领口敞着，锁骨露在外面，那条蛇形的项链服帖地挂在皮肤上，钻石在灯光下碎碎地闪。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为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舒服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项链戴在他身上好看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愣。

他偏了偏头，又侧了侧角度，钻石的光泽随着动作变换着闪烁的方式。

“学长，好看吗？”他抬头问。

顾行舟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红酒杯正喝着。听到这句话偏过头去，耳朵暴露在灯光下面，江寻看见那一截耳廓红得很明显。

江寻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觉得不好看才转头，就把镜子放回桌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胸前的坠子。“学长？学长？是我不好看吗？你不满意？”

顾行舟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江寻抿了一下嘴唇说“那我们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顾行舟把杯子放下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耳朵上的红还没退干净。"恭喜你，江副驾驶，考过考核升级三道杠。"

江寻弯着眼睛笑了，拿起手边那杯气泡水和顾行舟的红酒轻轻碰了一下：“谢谢学长！”

顾行舟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那里停了一瞬：“扣子系上。”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露着的锁骨，赶紧把扣子系上了。“哦哦。”

后面顾行舟又喝了不少。那瓶红酒几乎是他一个人喝完的，侍者又开了一瓶，也下去了大半。江寻不喝酒，全程端着气泡水陪，到最后顾行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

江寻结了账——其实是顾行舟已经结过了，他只是签了个字，然后扶起顾行舟往外走。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潮气，顾行舟靠在他肩头，整个人大半个重量压过来，江寻往旁边偏了一下撑住了。

门口的侍者问需不需要送，说餐厅有商务车可以送客人回家。江寻想了想自己喝了气泡水没问题，但顾行舟这个状态肯定开不了车，他们家自己的车还丢在这家餐厅楼下，于是点了头。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内饰很干净，后排座位宽得能躺下一个人。江寻把顾行舟扶进去坐好，自己坐到他旁边，关上车门。

顾行舟歪着头靠在窗玻璃上，眼睛半闭着，呼吸里带着红酒的气味。车开起来的时候他在颠簸里往旁边滑了一下，脑袋歪到江寻肩膀上，江寻僵了一瞬没有动。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顾行舟下车，半拖半扛地弄进电梯，又从电梯里弄出来，输入了密码开门。入户花园的灯被他用胳膊肘摁亮，顾行舟靠在他身上几乎走不动路，他费劲的把人带进了卧室。

顾行舟的卧室他很少进。房间很整洁，床铺得平整，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本摊开的飞行手册。江寻把顾行舟放到床上的时候重心没稳住，跟着一起倒了下去，半边身子压在顾行舟的胳膊上。

他赶紧撑着手臂要爬起来。顾行舟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又热又轻，带着红酒的味道。他手腕被什么碰了一下——不确定是顾行舟的手指还是被角，但他整个人僵住了半秒，然后从床上翻下来，站在床边看着仰躺在被面上的顾行舟。

衬衫皱了，领口歪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喉结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夜灯亮着。

江寻站了一会儿，弯腰把他歪掉的鞋子脱了，又拽过被子的一角搭在他身上。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卧室门带上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几秒，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项链。蛇形的坠子被体温焐得温热，钻石的边缘在手心里硌出一点锐利的存在感。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