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点了点头,用叉子刮了一下盘底的酱汁:“比莫斯科那个馅饼好吃。”
“莫斯科那个也好吃,是你吃不惯。”
“那倒是。”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全黑了。
乔治城的街道两边是联排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穿大衣的人牵着狗经过。
江寻走着走着脚步放慢了,他看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在路灯下影影绰绰的。
“怎么了?”顾行舟回头问他。
“没什么”江寻把手揣进兜里,“就是觉得这个地方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想象成什么样了?”
“更吵一些,更亮一些”江寻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没想到有些街道这么安静。”
顾行舟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江寻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后面几天飞的航班,跟排班表上写的一样,顾行舟飞了周一周三周五,周二周四换成了其他机长。
周二那次跟一个姓周的机长搭档,四十多岁,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落地之后简单交代了一句“辛苦了”就拉着箱子走了。
江寻自己拖着箱子到到达大厅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柱子旁边看了一眼,看见顾行舟不在,才想起来今天不是他飞。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也没有新消息。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打了辆车回酒店,路上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到了。
顾行舟回得很快:我今天在酒店写的飞行日志,你饿了的话大堂左边那个餐厅有汉堡,还不错。
江寻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
他点了那个汉堡,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
窗外街上的车流稀稀拉拉的,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牵着条大狗走过。
江寻咬了一口汉堡,觉得味道确实还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几口就不怎么饿了。
周三早上又是顾行舟。
那天他们飞的是晚班,下午出发,到华盛顿又是夜里。
落地之后顾行舟开着租来的车带他去了林肯纪念堂。夜晚的纪念堂前面没什么人,台阶下面那一池水映着方尖碑的倒影,水面被风揉皱了,倒影也跟着晃晃悠悠的。
江寻站在水池边上看了好久,顾行舟就在旁边站着,偶尔有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这个我在电影里看过,”江寻说,“但是实际看到还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电影里感觉更大一些,”江寻歪了一下头,“现在站在这里,觉得它是刚刚好那么大,再多一点就太大了,少一点又不够。”
顾行舟听了笑了一下:“你讲话跟写诗似的。”
“我哪有。”
“你刚才那句不就是在写诗。”
江寻被他说得有点臊,别过脸去假装看水面的倒影。风从广场那头灌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顾行舟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双黑色的手套递过来:“戴上,明天还要飞,感冒了不好。”
江寻接过来,手套内侧还带着体温。他没说什么,套上了,往前走了一步,手套有点大,指尖那里空了一小截。
周四那天跟一个姓林的机长飞,是个年轻人,看着比江寻大不了几岁,话倒是多一些,跟他聊了一路的NBA。
江寻对篮球不太熟,但好歹知道几个球星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落地之后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到达大厅里人不多,他往柱子那边看了一眼,这次顾行舟在。
顾行舟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就把咖啡递过来:“凉了,凑合喝。”
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是凉的,咖啡因的味道被放大了,苦得他皱了一下脸。
“怎么了?”
“苦。”
顾行舟从他手里把杯子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也皱了一下脸:“是挺苦的,走吧,带你去吃点甜的。”
那天晚上顾行舟带他去了一个叫"老Ebbitt"的酒吧,一百多年的老店,天花板上挂着老式吊灯,吧台后面的酒柜摆满了威士忌。
他们没喝酒,点了两份生蚝和一碗奶油蛤蜊汤。江寻用面包蘸着汤吃,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整个人才活过来。
“这个好吃,”江寻说,“比汉堡好吃。”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空盘已经撤了,杯子里是一杯柠檬水:“那明天晚上还来这儿?”
“明天你飞吗?”
“飞,明天周五,我飞。”
江寻低下头又掰了一块面包,蘸了蘸剩下的汤底:“那来吧。”
周五晚上最后一趟从华盛顿飞回成都,落地之后已经是深夜。
江寻从到达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没急着出去。
他在通道口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一趟,落地了。
林越秒回:辛苦了,除夕那天能不能回来吃个饭?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都想你了哈哈哈。
江寻看着那条消息,步子顿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日期,翻了翻日历,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后天就是除夕。
他站在到达通道口,旁边有个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的名字他看不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往大厅里望了一眼,看见顾行舟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边,正在跟一个穿制服的地勤说话。
江寻拖着箱子走过去,等顾行舟说完话转过身来,他开口:“你后天有安排吗?”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后天?除夕当天?”
“嗯。”
“飞啊,年三十的航班,成都飞华盛顿又飞回来,”顾行舟把手机亮给他看“排班表上写着的,你也有,你没看?”
江寻看了一眼,确实有,三十一早出发,初一凌晨落地。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春运期间所有航班都照常,除夕也不例外。
“那”江寻把箱子换了一只手“如果后天晚上落地之后,大家都没走,能一起吃个饭吗?就是年三十嘛,咱几个都在的人,一起吃顿年夜饭。”
顾行舟想了一下:“来不及做饭了吧,我们出去吃吧,酒是不能喝了,隔天还要飞呢。”
“可以啊,”江寻说,“那我和长书还有林越发消息,然后你和宋机长发消息怎么样?”
顾行舟点了点头:“可以,我来联系他。”
江寻低头就开始打字,刚打了半句,又抬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正靠在栏杆上给宋辞打字,侧脸被大厅的荧光灯照得有些冷白,睫毛垂下来,不知道是在看屏幕还是想事情。
江寻收回目光,把那条消息打完按了发送。
林越回过来一个“好”字,紧跟着一个感叹号。
紧接着长书也回了一个,说“行,那晚上见”
江寻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的时候顾行舟也已经发完了,正看着他:“宋辞说可以,他那天也在,他说找个中餐馆,他家那边有一家还不错,他请客”
“行啊。”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外走,机场大厅的玻璃门在他们面前滑开,深夜的风裹着冷气灌进来。
江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航站楼,灯火通明,还能看到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抬起来,红色的尾灯慢慢地往夜色里升。
“走吧,”顾行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回去早点睡,明天白天好好歇一天,后天的航班还是长途。”
江寻把目光收回来,快步跟了上去。
“好的学长,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