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觉得有人在看他,那种视线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毛毯覆在身上,温温的,有点痒。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鼻子蹭到一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跟昨天自己身上那件家居服的气味一样。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白晃晃的,看样子里头都快九点了。江寻愣了两秒,猛地从床上撑起来——
“嘶……”
胳膊还是软的,腰也酸,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重新装了一遍,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他扶着床头缓了一会儿,嗓子倒是不像昨天那么疼了,只是干,吞口水的时候还有点磨得慌。
他拖着身体坐起来,稍微缓神了一下,然后打开手机一看时间确实快要9点了,系统数据弹窗的消息到了。
飞行地点:成都虹桥—飞至—北京大兴
飞行机长:顾行舟
飞行次序:G394523
江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北京?
顾行舟?
“……”
顾行舟?!
江寻一下子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
江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北京?顾行舟?
脑子里那点残存的困意瞬间被这两个词搅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屏幕上的字没变——"飞行机长:顾行舟",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是他眼花。
江寻愣了三秒,耳根蹭地一下就热了。
他赶紧把手机锁了屏,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别多想别多想,飞哪儿是公司安排的,跟谁飞也是系统排的,顾行舟又不负责排班,这纯属巧合。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通,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悸动才勉强被摁下去了一点。
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然后脚步顿住了。
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来大把的阳光,照着开放式厨房里那个穿着制服的身影。
顾行舟已经换好了飞行制服,白衬衫打底,外套挂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穿,袖口的金色条纹袖扣在晨光里亮了一下。他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一只手端着平底锅,另一只手拿锅铲,正把煎蛋翻了个面。
锅里的油滋啦响了一声,蛋边煎得微微焦黄,香气飘出来,混着烤面包的味道。
顾行舟听到动静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江寻脸上停了一瞬,语调平平的:“醒了?早饭快好了,你洗漱收拾行李,吃了饭我们出发,晚上不回来住了。”
江寻站在卧室门口,脑袋里嗡地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晚上不回来住……收拾行李……早饭快好了……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煎蛋……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又抬头看了看厨房里的顾行舟。
那人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动作利落熟练,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腰线被围裙勒出来一道流畅的弧度。
江寻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嫁给了顾行舟?
不对,是他和学长,好像已经结婚了很多年,住在一起,每天早上学长比他先起来做早饭,他睡眼惺忪地晃出来,两个人吃完早饭各自去上班,晚上再回到同一个屋檐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江寻的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哦,好。”他嗓子还是有点哑,但比昨天强多了,至少能正常出声。
他闷着头钻进卫生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眼睛亮得不太正常。他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凉水泼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把。
疯了。
他一定是烧还没退干净。
明明只是借住啊……
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拉着自己箱子,然后把箱子放在入户花园靠近一大面落地镜的旁边。
顾行舟把最后一盘煎蛋端上餐桌,瞥了他一眼:“过来吃饭吧”
顾行舟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餐桌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早饭,江寻把碗筷收进洗碗池的时候听到顾行舟说了句“放着吧,我收拾,去吃药吧”,于是乖乖把手缩回来了。
下楼的时候还是那辆黑色的车。江寻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余光扫了一圈车里的内饰——真皮座椅,木纹饰板,中控台上一排按键闪着细碎的光,车前一整排的长光大屏,看着就不便宜。
车发动了,顾行舟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出小区。
江寻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清了清嗓子问:“学长,你这车多少钱啊?什么牌子的?”
顾行舟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方向盘中央那个三叉星徽标上,顿了一秒,语气轻飘飘的:“三叉牌子的,杂牌。三四万块,二手的,很便宜。”
顾行舟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个很不起眼的东西。
江寻“哦”了一声,信了。
他以前对车完全不敢兴趣,家里也没有车,刘芸女士也不让他学东学西。顾行舟说三四万那就三四万吧,二手杂牌车,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