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江寻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额头上贴了什么东西,凉飕飕的,勉强把那股子胀痛压下去了一点。他睁了一下眼,光太亮了,又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从缝里能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忙活。江寻皱了皱眉,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还是软的,使不上劲,试了两下才总算把上半身撑起来,靠在床头喘了口气。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了,脚步声往卧室这边过来了。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探头进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一看他醒了就笑起来。
“醒了?我正说热饭呢,你先别动,我去给你盛。”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发出来的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又哑又涩,嗓子眼儿跟被砂纸打磨过似的,说了一个“什”字就再也发不出第二个音了。
阿姨赶紧摆手:“别说话别说话,嗓子哑成这样,顾先生都跟我说了,烧了一整夜,扁桃体发炎,您先歇着,饭马上好。”
江寻只好点了点头,嗓子疼得厉害,脑袋也晕,索性就不费劲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不是昨天那件汗湿透了的。
手背上扎针的地方贴着一小块胶布,底下有一点淡淡的淤青。
他挪着下了床,腿也有点软,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两碟小菜,一碟酱萝卜,一碟拌黄瓜丝,清清爽爽的。阿姨从厨房端出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顾先生说了,让您在家好好养病,他去上班了,晚上才能回来。”阿姨一边说一边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还让我盯着您把药喝了,药我都按他交代的给您备好了,吃完饭就吃。”
江寻点了点头,嗓子说不出话,就只能用点头和摇头应付。他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浓稠,入口就化,暖乎乎地顺着嗓子滑下去,倒不怎么疼。他一勺一勺慢慢喝着,没什么胃口,但逼着自己吃了大半碗。
喝完了粥,阿姨把药拿过来了。江寻看了一眼,几盒药堆在桌上,包装盒上的字全是英文,一个汉字都没有,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贵。他挑了挑眉,拿起一盒翻了翻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外文说明,什么成分什么剂量,也没耐心细看。阿姨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他接过药,按着上面标的剂量抠了两粒出来,就着水咽下去了。
嗓子疼,吞药片的时候尤其难受,他皱着眉灌了大半杯水才缓过来。
吃完药他又撑不住了,脑袋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阿姨看他脸色发白,赶紧扶他回卧室,他把被子裹了裹,缩进被窝里,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那边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某部家庭剧,声音开得很低,隐隐约约的。江寻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背上不太舒服,但脑袋没有白天那么沉了,人清醒了不少。
他撑着坐起来,正想把床头灯拧开,外头传来密码锁输入正确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阵风带进来。
脚步声很快,穿过客厅直往卧室来。江寻还没来得及把灯打开,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灌进来,把进来的人整个轮廓勾了个清清楚楚。
是顾行舟,他回来了……
顾行舟身上还穿着制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外头的深色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有点乱,额前有几缕碎发翘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回来的。他看到江寻醒了,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进来,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伸手按开了床头灯。
屋里亮了。
“今天乖乖吃饭了吗?”顾行舟站在床边看着他,声音比昨晚沙了一点,像是一直没怎么睡好的那种干涩。
江寻嗓子还是哑,但比白天好了一点点,至少能出声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好多了。”
顾行舟没接这个话,又问了一遍:“吃饭了吗?”
江寻怔了一下,像是无法思考顾行舟的问题一样,含含糊糊地答:“……我睡过了。”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眼底有一点笑意浮上来,那种笑很淡,跟他平时板着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笨笨?”顾行舟微微歪了下头,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看着他,“烧傻了?……不应该啊。”
他俯下身来,带着一股外面夜风的凉气,伸手用手背贴了贴江寻的额头,五指张开覆上去比了一下温度,又收回来贴了贴自己的,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不烧了啊。”
江寻没动。
他的视线正对上顾行舟俯下来的那张脸,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顾行舟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江寻忽然就看愣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顾行舟直起身,发现江寻盯着自己看,又对上他那副呆愣愣的眼神,怔了一下,随即问道:“这会儿饿不饿?还难不难受?”
江寻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说不清楚自己是嗓子疼说不出,还是看着顾行舟那张脸就忘词了,反正就那么张着嘴,半天没出音。
顾行舟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出去,对着那头说了句:“看一下他情况怎么样,你来一趟,嗯。”
挂了电话,他看了江寻一眼,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寻露出来的肩膀,然后转身出去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铃响了。还是昨天那个家庭医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进来后给江寻量了体温、听了心肺,又看了看他的喉咙,拿着小手电筒照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