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书就近夹了一块肉放到江寻碗里,“江寻哥哥。”
周长书那声“江寻哥哥”还没在空气里散干净,宋辞的筷子就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抬眼看了一眼顾行舟。
那一眼的意思太明白了——你听听,你听听,这就叫上了。
顾行舟低着头喝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碗端得比刚才高了一点,挡住了半张脸。没人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慢了,一口粥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周长书倒是一点不觉得有什么,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夹了一块红烧肉,稳稳当当地放到江寻碗里。
“江寻哥哥,你尝尝这个,”他说,语气自然得像说了八百遍,“肉炖得特别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江寻低头看了眼碗里那块肉,肥瘦相间,酱色裹得均匀,确实是他自己炖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长书又补了一句。
“不介意我这么喊吧?”
“没事没事,”江寻赶紧摆手,“你来家里吃饭就吃好,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做一点你喜欢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本能反应。从小到大,家里来客人了都是这套词,跟刻在骨子里似的,张嘴就来。
周长书听了,眼睛弯了一下,那笑看起来是真心的,但嘴上说的话就不太真心了。
“你人也太好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叹,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了一下,“不像某些人。”
宋辞筷子上的三文鱼停在半空中。
“?”
他转过头看着周长书,表情写满了“你cue谁呢”,但周长书没看他,低头专心致志地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好像在找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江寻注意到顾行舟的左手动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手腕翻过来,手掌朝上,在桌子底下放着。没过两秒,他又把手翻回去了,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做,重新端起了碗。
江寻正觉得奇怪,余光瞥见宋辞也动了一下。
宋辞的右手垂在桌子下面,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了。
紧接着,顾行舟那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嗡”,在钢琴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江寻就坐在顾行舟对面,他看见了屏幕亮了。
顾行舟没看手机。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的时候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他的左手又垂下去了,在桌子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辞那边又震了一下。
江寻终于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在桌子底下发消息。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想去看顾行舟的表情,但顾行舟的脸被粥碗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看他,看的是桌子上的某道菜,目光有点散,像是在想别的事。
周长书还在说话,问江寻这道虾粥是怎么做的,说自己在外面喝的都没这么鲜。江寻应了两句,心思没完全在这上头。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顾行舟和宋辞,面对面坐着,中间就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发消息?
而且两个人同时发。
像是对暗号似的。
“先吃饭吧,”江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三个人都听见了,“再不吃饭要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那种很日常的笑,像只是提醒大家一句。
周长书“嗯”了一声,乖乖拿起筷子。宋辞也收回了目光,低头扒了口饭。顾行舟把碗放下来,终于露出了整张脸,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但江寻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手腕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粥的热气还在往上冒,但已经没有刚端上来时那么浓了。
江寻夹起碗里那块红烧肉,咬了一口。
肉炖得确实不错,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这是周长书给他夹的,脑子里过了这么一下,但也没多想,继续吃了。
他吃饭的时候不太讲究,大口大口地,腮帮子鼓鼓的。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边那碟水果往他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宋辞忽然笑了一声。
不算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有点突兀。周长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宋辞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别管我,低头继续吃饭,但那笑还挂在嘴角上,怎么都消不下去。
周长书皱了皱眉,没理他,转头跟江寻说话。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吗?”
“对,”江寻咽下嘴里的东西,“自己做比较方便,想吃什么做什么。”
“那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来蹭饭?”周长书说得随口,但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可以买菜。”
江寻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行舟的筷子“嗒”地一声搁在了碗沿上。
声音不大,但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行舟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很慢,擦完了把纸对折了一下,放在手边,然后重新拿起筷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但那个“嗒”的一声就像是一个句号,把刚才那个问题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他没说不行,也没说行。